第58章 视频

下午西点，鲍驰洲坐在床边，手机握在手里。

他把她的消息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。九十九条加。他往上划了很久，还没划到头。从九月二十一号开始，到今天，每一天都有。有文字的，有照片的，还有几条语音。他把能点开的都点开了，看了一下午，还没看完。

陈砺从旁边探过头来。

“班长，你盯着手机看半天了，还不给嫂子打电话？”

他说。“等会儿。”

陈砺撇嘴。“等什么等，嫂子肯定等急了。”

陆铮在旁边笑了一声。“你急什么，人家的事。”

陈砺不服气。“我替班长急。”

郑钧闷闷地来了一句。“你替他自己知道吗？”

陈砺又噎住了。他没理他们，拿着手机走出宿舍。

走廊里没人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面染成橙红色。他靠在墙上，点开她的头像，按了视频通话。

响了两声，接了。

屏幕亮起来，她的脸出现在上面。头发披着，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，靠在床头。她看见他，眼睛弯了一下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她问。

他说。“没有。”

她看着屏幕里的他。“你瘦了。”

他说。“有吗？”

她点点头。“脸小了。”
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。“可能是训练累的。”
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。“你额头上怎么了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一下额头。“什么？”

她说。“一道印子，白的。你脸晒黑了，额头那儿是白的。”

他反应过来，笑了。“帽子压的。天天戴，晒出印了。”

她盯着屏幕，看了好一会儿。“疼不疼？”

他说。“不疼，就是晒的。”

她没说话。他也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轻声说。“傻子。”

他笑了。

她问。“腿疼不疼？”

他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她说。“走那么远，肯定疼。”

他没说话。她也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。“今天走了一百二十八步。”

她说。“我知道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她说。“你上次说的。”

他想起上次视频的时候，好像确实提过。那时候还没封闭训练，他说阅兵要走一百二十八步。她记住了。

他靠在墙上，嘴角弯着。

她说。“我今天看电视了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说。“没看见你。”

他说。“我知道。”

她顿了顿。“但知道你在。”

他没说话。她也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。“我也知道你在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他说。“走的时候，知道你在看。”

她没说话。他也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轻声说。“傻子。”

他笑了。

他忽然问。“想我了吗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
他也没说话，等着。

她低下头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。“想了。”

他笑了。“天天发消息，还说不想。”

她瞪他一眼。“谁天天发了？”

他说。“你。九十九条加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数了？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没说话，但嘴角弯着。

他问。“项链还戴着吗？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把镜头往下移了移。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子，吊坠是小小的栀子花。

“戴着。”她说。

他又问。“口红呢？”

她把镜头转回来，指了指梳妆台。“用了，放那儿了。”

他笑了。“好看吗？”

她说。“你自己回来看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行。”

她问。“你想我了吗？”

他靠在墙上，看着屏幕里的她。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。

“每天都想。”他说。

她没说话，但眼睛弯着。

他继续说。“训练的时候想，吃饭的时候想，睡觉的时候也想。”

她低下头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。“我也是。”

他笑了。

她问。“你们那边冷不冷？”

他说。“还行，秋天了，早晚凉。”

她说。“那多穿点。”

他说。“知道了。”

她又问。“食堂的饭好吃吗？”

他说。“还行。”

她笑了。“又是还行。”

他也笑了。“习惯了。”

她把手机靠在枕头上，换了个姿势。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他说。“要等通知，可能过年。”

她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说。“快了。”

她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忽然问。“那些消息，你看了吗？”

他说。“看了。”

她问。“都看了？”

他说。“看了一下午，还没看完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“那么多？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笑了。“都是废话。”

他说。“不是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他说。“都是想我的话。”

她没说话。他也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轻声说。“知道了。”

他笑了。

她忽然凑近屏幕。“你那边走廊好暗。”

他说。“灯没开。”

她说。“开一下，让我看看。”

他伸手把走廊的灯打开。光线一下子亮了，她的脸在屏幕上也清楚了一些。她看着屏幕里的他，目光又落在他额头上那道印子上。

“那道印子，多久能消？”

他说。“过几天就消了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他又说。“不疼，真的。”

她“嗯”了一声。

走廊里有人经过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走了。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，靠在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