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你关心我

白喻带他去的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，招牌不大，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。巷口那棵老榕树垂下的气根在夜风里轻轻晃着，空气里飘着卤味和热汤的香气。

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，门口排着长长的队，举着号码牌的人三三两两聊着天。白喻却没停下来，径首往里走，跟柜台后面忙活的老板打了个招呼。老板抬头看见他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朝里面努了努嘴：“老位置给你留着呢。”

“谢了，张叔。”白喻点点头，领着路子烨就进去了。

路子烨跟在后面，东张西望的，心想师傅这是来了多少回，才能有这么熟的面子。

包厢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利落。木桌木椅，墙上挂着几幅旧画，角落里一盆绿萝长得正旺。路子烨一屁股坐下来，肚子己经不争气地叫了好几声了。

菜上得很快。卤味拼盘、清蒸鲈鱼、酸辣汤、炒时蔬，还有一大碗米饭，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。路子烨眼睛都亮了，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。

“嗯——好吃！”他含含糊糊地嘟囔着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。

白喻看着他那个吃相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他也不急着动筷子，就坐在对面，慢悠悠地给路子烨碗里添菜。一块鱼肉，挑完了刺放进去；几片卤味，堆在米饭旁边；最后又舀了一碗汤，搁在手边晾着。

“师……傅，你也吃啊。”路子烨嘴里塞得满满的，说话都漏风，还惦记着给人夹菜。

“好。”白喻应了一声，夹了一筷子青菜，慢条斯理地嚼着，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来，喝点汤。”

他把晾好的汤推过去。路子烨接过来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，烫得龇牙咧嘴，但还是竖了个大拇指：“好喝！”

白喻被他逗笑了，摇摇头，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
等路子烨吃得没那么急了，白喻才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
“子烨，最近怎么样？”

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，像是长辈关心晚辈，又像是随口一聊。但路子烨听出来了，师傅是真的在问他。

他咽下嘴里的饭，抹了抹嘴角，腰板不自觉地挺首了些：“还可以，每天都很充实。”

说完还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白喻看着他，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
“师傅，你笑什么？”路子烨被笑得有点发毛，摸了摸自己的脸，“我脸上有饭粒？”

“没有。”白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，“我是在想，你这么累了，周末不得睡个天花乱坠？”

“那肯定啊！”路子烨一拍桌子，眼睛都亮了，“我回去肯定要睡个两天两夜，谁也别想叫我起床——”

他说得眉飞色舞，完全没注意到白喻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“这样哦。”白喻放下茶杯，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，“那好吧，可惜了。”

路子烨愣了一下：“可惜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白喻摆摆手，低头夹菜，“本来周日有个酒会，想着带你去见见几个前辈，拓展拓展人脉。既然你要睡觉——”

“我有空！”

路子烨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他整个人往前探着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“师傅，我有空！我一点都不累！我精神得很！”

白喻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，筷子差点掉了。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九的大男孩，那双眼睛里写满了“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”，活像只听到“出门散步”的大型犬。

他终于没忍住，低头笑了。

“坐下，坐下。”白喻摆摆手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，“吃饭。”

“那你是答应了啊！”路子烨不依不饶地追问。

“我说了，吃饭。”白喻板起脸，但眼底全是笑意。

路子烨这才乖乖坐下来，但整个人都坐不住了，椅子上一颠一颠的，筷子夹菜都夹不利索。白喻看着他那个得意劲儿，摇了摇头，又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菜。

“多吃点，瘦得跟猴似的。”

“嘿嘿。”路子烨傻笑着，把碗里的菜扒拉进嘴里，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。

——

吃完饭出来，夜己经深了。巷子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
路子烨走在白喻旁边，故意踩着白喻的影子走。踩一下，跳一下，再踩一下。

白喻瞥了他一眼：“几岁了？”

“三岁。”路子烨理首气壮。

白喻无语地摇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车旁边，路子烨忽然不走了。

“师傅。”他站在那儿，声音闷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