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第34章

那妇人立刻捂住鼻子，尖声骂道：“秦淮如！你这个没良心的！”

“眼睛瞎了还是鼻子堵了？这么臭的东西也敢放在水槽边！”

“我还怎么洗家里的衣服！”

火气一下子窜上心头，秦淮如咬住舌尖。

她还得维持一贯温顺懦弱的模样，于是肩膀缩了缩，声音也软了下来：“李大妈，我也不想这样……可您知道，我今天被拉去游街，明天还要去。

这身衣服不洗不行啊。”

她顿了顿，让眼眶慢慢泛红：“我现在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，只想赶紧洗完回去躺下。”

说着还真挤出两滴眼泪，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。

李大妈的脸色却更黑了，嗓门扯得更高：“少在这儿装可怜！你这是活该！”

“昨天晚上那副样子，哎哟喂，被人撞见了还舍不得从易忠海身上起来呢！”

“说你不知廉耻都是轻的！”

“再说你这衣服——臭成这样，上面还沾着那些脏东西，要是放进水槽搓洗，整个水槽以后还能用吗？咱们以后是吃带味的菜，还是穿发馊的衣服？”

“不准洗！赶紧把这堆脏东西拿走！”

秦淮如伸手去拉她的袖口，声音发颤：“李大妈，求您行行好，就让我洗了吧……”

李大妈一把甩开，骂得更凶了。

吵闹声引来越来越多人围拢过来。

李大妈见人多了，索性抬高嗓子喊：“大伙儿都看看！秦淮如这盆衣服又脏又臭，能让她在公用水槽洗吗？”

“这水槽要是染上味道，以后咱们全院还怎么过日子？”

“难道所有人都要用沾了晦气的水槽洗衣洗菜？”

西周嗡嗡的议论声渐渐汇成一片，不少人都点头附和。

“秦淮如，别用这个水槽！”有人喊了一句。

接着好几道声音跟着响起：

“对，不能洗！”

“拿远一点！”

“公用的地方，可不能让你一个人糟蹋了！”

洗衣槽边的那堆衣物散发出酸腐气味，几个女人捏着鼻子后退两步。

“挪走！这味道熏得人脑仁疼！”

秦淮如用袖口抹了抹眼角，衣物在指间攥得紧紧的：“总得有个地方让我洗干净……”

“谁管你！”穿蓝布上衣的妇人啐道，“都是你自找的！”

议论声响起时，刘海忠端着搪瓷茶缸从月亮门走进来，茶缸盖子碰着缸沿，发出叮叮的轻响。

他眉头拧成疙瘩，肚子把中山装顶出弧线：“吵什么？整条胡同都听见了！”

有人凑上前低声说明情况。

刘海忠的眼睛骤然瞪大，把茶缸往石台上一墩：“秦淮如！从今以后这个水槽你不准再碰！”

秦淮如的肩膀垮了下去，声音发颤：“二大爷，您行行好……”

“那我该去哪里洗？”

阴影里忽然闪出眼镜片的反光，闫埠贵从廊柱后面走出来，食指推了推镜架：“活人还能被尿憋死？”他顿了顿，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，“找个水瓢，舀满水端到公厕去洗，水槽自然不会被弄脏。”

人群里响起零星的附和声，有人拍了下手：“这个主意好！”

秦淮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那个年代的公厕是什么样子谁都清楚——粪坑积着厚厚的污物，热气混着刺鼻的氨气味往上涌，夏天能呛出眼泪。

她站着没动，手指掐进盆沿，首到西周催促声越来越密，才弯腰捡起墙角的葫芦瓢。

水倒进搪瓷盆时晃出涟漪，她端起沉甸甸的盆转身，刚迈过门槛，就看见月亮门里走进一个人影。

何雨柱晃着网兜走进院子，网兜里的铝饭盒哐当碰撞。

所有声音突然消失，不是害怕，而是等着看热闹。

目光在秦淮如和何雨柱之间来回扫动，像看戏台拉开帷幕。

谁都记得前些天夜里易忠海屋门缝漏出的灯光，现在就想知道，那个总递饭盒的手，还会不会抬起来。

秦淮如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确切地说，是盯着网兜里方方正正的饭盒亮起来的。

她傍晚急着洗衣服，一半是为了洗去污垢，另一半也算准了这个时间。

盆底磕在地上发出闷响，她快步穿过院子，裙摆扫起尘土。

围观的人都微微伸长脖子。

“柱子。”她声音放软，嘴角弯出柔和的弧度，“今天回来得晚了。”

手很自然地伸向网兜的绳子。

何雨柱猛地后退一步，把网兜甩到身后撞在背上，饭盒发出哐啷的声响。

“秦淮如！”他的嗓子都劈了，“你想干什么！”

“这是我的吃的！抢什么抢！”

女人僵在原地，手指还悬在半空，维持着抓取的姿势。

风卷过院子，带来公厕那边隐约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