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这哪是捡人，这是捡了个祖宗

一首安静靠在墙边旁观的沈倦缓缓抬眼，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温鹿禾身上的裙料与指尖，语气懒洋洋的，却字字精准、一针见血、首戳人心：“你身上这条裙子，是商场里的牌子，价格不低。手上没有薄茧，指甲也修剪得整齐干净，一看就不是常年在外奔波吃苦的样子……你不是本地人吧？”

温鹿禾浑身猛地一僵，捏着筷子的手指瞬间停在半空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，心底最隐秘的慌乱被人一眼戳破，无处躲藏。

路景行一脸震惊地看向沈倦，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佩服：“我光顾着看是个小姑娘，你连这都能看出来？也太厉害了吧！”

厉池野的目光重新落回温鹿禾身上，比刚才沉了几分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，却没有半分恶意与逼迫：“是逃出来的，还是在躲什么人？”

温鹿禾嘴唇轻轻颤抖，憋了一路的委屈终于压不住，声音细弱又发颤，带着压抑己久的哽咽，碎碎地从喉咙里挤出来：“我妈妈……我妈妈不在了，债主会追到家里……我实在没有办法，只能跑出来……”

狭小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，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，路景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，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，却又不知从何开口，只能满脸无措地站着，眼底写满心疼。

厉池野指尖微微用力，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，起身走到窗边，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晚风吹进屋里，带着雨后微凉的湿气，缓缓吹散了几分压抑：“我知道了，先在这儿住着。”

温鹿禾怔怔抬头，眼里还凝着未干的泪水，满是不敢置信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：“你……你不问我欠了多少钱吗？你就不怕……我连累你？”

厉池野背对着温鹿禾，看不清脸上的神情，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，依旧是那副嘴硬心软的模样：“欠债的是你妈，又不是你，少胡思乱想，吃完把碗洗了，别在我这儿白吃白住。”

沈倦斜倚在墙侧，意味深长地看了厉池野一眼，轻轻“啧”了一声，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。

路景行立刻高高举起手，热心得拦都拦不住，语气兴冲冲又真诚：“野哥！那我回去给你拿床新被子！我家超市刚到的货，又软又厚，保证暖和！”

厉池野立刻回头瞪路景行，语气故作不耐烦，想装作毫不在意：“用不着，我这儿又不是……”

“谢谢你！”温鹿禾轻轻的声音软软打断了厉池野的话，干净又真诚，像一颗小石子，轻轻落进他心里，悄无声息漾开一圈涟漪。

厉池野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，片刻后别扭地别过脸，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浅红，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：“啰嗦……”

夜色彻底沉进巷子深处，白日里的喧嚣散的一干二净，只剩下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与墙根下零星的虫鸣，衬得整条老巷愈发幽深。

路景行被家里母亲的呼声唤走，沈倦也懒散地挥了挥手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。狭小的屋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轻轻落在斑驳的墙面上。

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，唯一能睡人的，只有一张靠着墙面的单人床。床单洗得发白起球，边缘还磨出两个细小的破洞，一看便是被长期将就使用、无人细心打理的旧物，透着一股独属于少年人的潦草与孤单。

温鹿禾站在床边，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，进退两难，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沉沉夜色里：“我睡哪儿？”

厉池野没回头，径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重却早己发硬的旧棉袄，随手丢在地板中央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不带半分犹豫：“地上。”

温鹿禾猛地睁圆了眼睛，怔怔望着那件孤零零摊在地上的棉袄，嘴唇轻轻颤动，却没有哭闹，也没有争辩半句。她只是安静地蹲下身，纤细的肩膀微微蜷缩，当真准备就这样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将就一夜，乖巧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
厉池野眉心骤然拧紧，语气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躁意，连声音都沉了几分：“起来！”

温鹿禾却倔强地绷着身子，不肯挪动半分，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又强忍着不落下来：“不是你让我睡地上的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