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到货

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，宋栀在家休息。

快递打电话来的时候，她正在客厅看电视。她妈在厨房忙活，她爸在阳台浇花。

“宋女士吗？有您的快递，放楼下快递柜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挂了电话，下楼去取。快递柜上躺着一个纸箱，不大不小，封得严严实实。寄件地址是景德镇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抱着箱子上楼的时候，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。“买的什么？”

她说。“之前做的陶器。”

她妈擦擦手，跟过来看。她爸也从阳台进来了。她把箱子放在桌上，拿剪刀拆开。里面塞满了气泡膜，一层一层扒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。碗、盘子、杯子，都用报纸仔细包着。

她一个一个拿出来，摆在桌上。

第一个碗底画着一尾弯弯的鱼，釉色青白，鱼像在水里游。她爸拿起来看了看。“鱼是弯的。”

她说。“鱼在水里就是弯的。”

她爸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把碗放下。又拿起第二个碗。碗底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栀子花，花瓣厚厚的，叶子油亮亮的。她妈拿起来看了很久。“这个花……”

她说。“你浇的那盆。”

她妈没说话，把碗放下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第三个碗底画着一个圆圆的笑脸，旁边是一条弧线，像太阳，又像月亮。她自己的。她妈看了看，没说话。

盘子也一个个拿出来。第一个盘子上画着一座小房子，屋顶冒着烟，院子里的桂花树歪歪的。第二个盘子上画着一棵大树，树冠像一把伞，树下有个歪歪的小板凳。第三个盘子上画着一朵云，云下面是一小片海，波浪弯弯的。

她爸把三个盘子都看了一遍，放回去。

她妈在旁边问。“怎么样？”

她爸说。“还行。”

她笑了。又是还行。

她把杯子单独拿出来。

杯身上画着一小片海浪，简简单单的几笔。杯底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。她把杯子翻过来，杯底还有一行很小的字，是她写的那句。她妈凑过来。“写的什么？”

她把杯子翻过去。“没什么。”

她妈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

她把杯子拿回自己房间，放在桌上。和老奶奶小人摆在一起。天青色的瓷瓶也在旁边，三个小东西排成一排。

她看了很久。然后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。

晚上快十点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
是他的视频。

她愣了一下，接起来。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，头发短短的，穿着体能训练服，靠在床头。他看见她，眼睛弯了一下。

“还没睡？”

她摇摇头。“刚收拾完。”

他看着屏幕，忽然笑了一下。“杯子到了？”
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他说。“你发照片了。”

她想起来了。下午拍了张照片发给他，知道他收不到，但还是发了。

她点点头。“到了。”

他问。“好看吗？”

她把镜头转过去，对着桌上的杯子。杯身上的海浪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他看了几秒。
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
她把镜头转回来，对着自己的脸。“碗和盘子也到了。”

他问。“叔叔阿姨喜欢吗？”

她想了想。“我爸说还行。”

他笑了。“又是还行。”

她也笑了。“习惯了。”

她靠在床头，把手机靠在枕头上。他也在那边靠着。

“今天干嘛了？”她问。

他说。“训练，吃饭，睡觉。”

她笑了。“每天都一样。”

他说。“差不多。上午体能，下午战术，晚上有时候加练。”

她看着他。“累不累？”

他说。“还行。习惯了。”

她点点头。他又问。“你呢？今天干嘛了？”

她说。“在家待着。快递到了就拆箱子，然后帮你妈择菜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“我妈？”

她笑了。“你妈今天来店里了，拿了两瓶酒，还坐了一会儿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
她想了想。“说让我去家里吃饭。”

他看着她。“去吗？”

她说。“再说吧。”

他笑了。“行。”

她又问。“你们那边冷不冷？”

他说。“早晚凉，白天还行。早上出操的时候得穿外套了。”

她说。“那多穿点。”

他说。“知道了。”

她又问。“食堂的饭好吃吗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还行，今天做了红烧肉。”

她笑了。“比我爸做的呢？”

他说。“差远了。”

她笑出了声。“你还没吃过我爸做的呢。”

他说。“过年吃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他看着她，眼睛弯着。“不是说过年一起吃饭吗？”

她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
聊了一会儿，她忽然问。“你那个小人还在吗？”

他说。“在。”

她问。“放哪了？”

他说。“桌上。”

她笑了。“我那个也在桌上。”

他问。“杯子也放桌上了？”

她说。“嗯，和老奶奶摆一起。”

他笑了。“那等我回去，把他们放一起。”

她没说话，但嘴角弯着。

那边忽然传来声音，有人在喊他。他回头应了一声，又转回来。

“要熄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