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升旗

十月初的北京，天亮得晚。

宋栀被闹钟叫醒的时候，窗外还黑着。她眯着眼睛摸过手机看了一眼——五点十分。她躺了两秒，然后爬起来。

洗漱的时候，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。眼睛还有点肿，昨晚没睡好。她拍了拍脸，涂了点东西，又抹了他送的那支口红。

出门的时候，她把大衣裹紧了一点。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凉飕飕的，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。

他发的。“起了吗？”

她回。“出来了，往那边走。”

他回。“慢点，不着急。”
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笑了一下。把手机收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
天边开始泛白了。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，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走的。有牵着小孩的，有扶着老人的，有跟她一样一个人裹着大衣快步走的。路灯还亮着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跟着人流往前走，走了十来分钟，到了广场外围。

人己经很多了。她找了个位置站着，往升旗台的方向看。远远的，能看见旗杆，能看见围栏，能看见穿着军装的人影在那边走动。但太远了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她知道他在里面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他发的。“到了吗？”

她回。“到了，在广场上。”

他回。“冷不冷？”

她缩了缩脖子，打字。“还行。”

他回。“等着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等着？等什么？她还没问，他己经没再回了。

她站在人群里，搓了搓手。周围的人越来越多，她被人群挤着，往旁边挪了几步。天又亮了一些，东边的云开始泛红，把半边天染成淡淡的橙色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他发的。“往左边看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往左边看。人群外围，有个人站在栏杆旁边，穿着军大衣，手里还抱着一件大衣。

她愣了一下。是他。

他从栏杆那边绕过来，走到她面前。他把手里那件大衣递给她。

“穿上。”

她看着他。“你怎么出来的？”

他说。“跟指导员说了，出来一下。”

她把大衣接过来，套在身上。大衣很大，裹住她整个人，暖烘烘的。他身上那件军大衣的领子竖着，脸被风吹得有点红。额头上那道印子还在，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。

她看着他。“你冷不冷？”

他说。“不冷。”

她没信，但没说话。他看了她一眼。“升旗快开始了，我得回去了。”

她点点头。

他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“看完回去补一觉，中午去找你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他己经走了。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走回去，消失在人群那边。她裹紧他给的大衣，大衣上有他的味道，洗衣粉混着阳光的气息，还有一点点训练场上尘土的味道。

六点整，升旗仪式开始了。

国歌响起来的时候，人群安静了。她站在人群里，往升旗台的方向看。旗手从拱门里走出来，踏着正步，一步一步，稳稳的。皮鞋砸在地上，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。

她看不见他的脸，但知道他在里面。在那一排笔首的身影里，有一个人是他。他走过长安街，走过金水桥，走到旗杆下。每一步她都听过，在电话里，在视频里，在他写的那本“信”里。他练了无数遍。

国旗升起来的时候，她仰着头，看着那面红旗一点一点往上升。风有点大，旗子猎猎作响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，落在旗面上，红得耀眼。她站在人群里，仰着头，看着旗升到顶。

周围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录视频，有人在轻声跟着唱。她没动，就站着看。

旗升到顶了。国歌停了。人群慢慢散开。她站在原地，又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往回走。那件大衣还穿在身上，她把领子竖起来，脸埋进去。

回到酒店，她把大衣脱下来，挂在衣架上。军大衣很沉，挂在那里，把衣架压得微微弯了。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伸手摸了摸领子。很厚，很暖。

她笑了一下，躺回床上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他发的。“回去了？”

她回。“嗯，在酒店。”

他回。“补一觉，中午去找你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回了一个字。“好。”

上午她睡了一觉，醒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落在被子上。她躺了一会儿，然后爬起来洗漱。换好衣服，又看了一眼那件军大衣，想了想，把它取下来叠好，抱在怀里。

酒店门口，他站在车旁边。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，头发比昨天整齐一点，像是刚洗过。看见她出来，他笑了一下。她走过去。

她把军大衣递给他。“给你。”

他接过来，放在后座。“走吧，吃饭去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