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他的筹码

苏念卿的出现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，搅动了所有人心里隐藏的暗流。

沈清欢一整天都心不在焉。

江临风的课上讲了什么，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笔记本上只画了几团凌乱的线条，像她此刻的思绪——缠绕、纠结、找不到头尾。苏糖坐在她旁边，几次凑过来想问什么，看到她惨白的脸色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下课铃响的时候，苏糖终于忍不住了，一把按住沈清欢收拾书包的手。

“清欢，你今天不对劲。从早上来就这样，眼睛肿的，脸色白的，跟丢了魂似的。到底怎么了？”

沈清欢看着苏糖关切的眼神，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没事”，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，怎么都说不出来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很轻：“陆砚深以前的未婚妻回来了。”

苏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：“未婚妻？他有未婚妻？他怎么从来没提过？”

“我也是今天才知道。”沈清欢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着书包的拉链，“她叫苏念卿，苏家的长女。婚约是从小定的，后来陆砚深退了婚。”

苏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握住沈清欢的手，掌心温热而有力：“他退了婚，说明他选了你啊。你怕什么？”

沈清欢抬起头，看着苏糖，眼眶微红：“我怕他后悔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，她自己都愣住了。原来她心里一首藏着这个恐惧——怕陆砚深后悔，怕他有一天发现，为了她放弃那么多，不值得。苏念卿那样的女人，家世、容貌、手腕，样样出众，站在陆砚深身边，才是真正的般配。而她呢？一个被退过婚的、连自己母亲留下的东西都要从土里挖出来的普通女孩。

苏糖握紧了她的手，声音难得地严肃：“清欢，你听我说。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后悔，就不会在雨夜跑去顾家老宅保护你，不会每天早上起来给你做桂花糕，不会在你搬走之后一个人在老宅里抽了一整夜的烟。阿杰告诉我的。”

沈清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不知道阿杰什么时候跟苏糖说了这些，但她知道，苏糖没有骗她。

下午没有课，沈清欢本想去医院看外婆，问清楚那份证据的下落。但她刚走出校门，一辆酒红色的保时捷就停在了她面前。

车窗缓缓降下，露出一张冷艳而精致的脸。苏念卿摘掉墨镜，目光落在沈清欢脸上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沈小姐，上车吧，我们聊聊。”

沈清欢站在原地，手指攥紧了背包的肩带。她不想上车，不想跟这个女人说话，不想听任何关于“陆砚深以前属于我”的故事。但她的脚没有动，不是走不了，而是她知道——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沈清欢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。

苏念卿推开车门，走下来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体裤，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金色腰带，脚踩一双尖头高跟鞋，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，锋利而耀眼。她比沈清欢高出半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目光里没有敌意，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。

“上车吧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苏念卿拉开车门，“放心，我不会吃了你。”

沈清欢犹豫了两秒，弯腰钻进了车里。

车子驶入江城最繁华的商业区，在一家法式餐厅门口停下。苏念卿显然是常客，侍者看到她便首接引着她们上了二楼的包间。包间不大，落地窗正对着江城的天际线，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，在白色桌布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
苏念卿点了两杯咖啡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沈清欢，开门见山。

“沈清欢，我跟陆砚深的婚约，是从小定的。苏家和陆家是世交，我跟他青梅竹马，一起长大。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结婚，包括我自己。”她的声音不急不慢，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，“但十年前，他去了姑苏，住在顾家。回来之后，他就变了。”

沈清欢的手指在桌布下微微蜷了起来。“他变了。不再跟我说话，不再跟我见面，不再接我的电话。我问了他一年，他只回答了一次。”苏念卿端起咖啡杯，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杯中的褐色液面上，“他说——‘念卿，我心里有人了。’”

包间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，一只鸽子落在窗台上，歪着头看着里面两个沉默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