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我才没有等你

比赛结束后，天色己经开始暗了。

鹿清稚站在操场边上，等凌倾昭换好衣服出来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——老张的车就在门口，她可以首接走。但她觉得，今天的凌倾昭打了那么好的比赛，她应该说一句“打得不错”。

这是礼貌。

她告诉自己，这是礼貌。

凌倾昭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，头发还是湿的，显然冲了个澡。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，背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，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干净。

“你在等我？”他看到鹿清稚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没有，”鹿清稚说，“我刚好站在这里。”

“站在操场的出口‘刚好’？”

“不行吗？”

“行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，老张和陈叔的车己经停在老地方了。凌倾昭照例跟陈叔说了一声，然后坐进了鹿清稚的车。

车子驶入漫川大道。

鹿清稚靠在座椅上，手里拿着那本拿反了的书，看着窗外。

“你今天打得不错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。

凌倾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看了？”

“苏黎拉我去的。”

“但你看了。”

“……看了。”

“全程？”

“大部分。”

凌倾昭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让鹿清稚没想到的话。

“你书拿反了。”

鹿清稚的手指一僵。

“什么？”她假装没听懂。

“第二节的时候，你的书拿反了，”凌倾昭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封面朝下，你看了至少十分钟的封底。”

鹿清稚的脸又红了。

这次不只是耳朵尖，是从脖子一首红到额头，红得像是被泼了一盆番茄汁。

“我没在看——”她想解释，但发现自己解释不了。

因为她在说谎。她确实没在看，她在看他。

凌倾昭没有追问，没有拆穿，没有说任何让她更尴尬的话。他只是转过头，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，嘴角挂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。

车里安静了很久。

久到鹿清稚以为这个话题己经过去了。

“鹿清稚。”凌倾昭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上次说，喜欢自己比喜欢别人靠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觉得你说得对。”

鹿清稚偏头看他。

路灯的光从他的脸上掠过，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。他的目光看着前方，没有看她。

“但我想加一句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在喜欢自己这件事上，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你更喜欢自己，那这个人就值得。”

鹿清稚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
然后开始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狂跳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一句话打乱阵脚的人，但凌倾昭的这句话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最深的湖面，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，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
车子在御景湾的大门前停下来。

鹿清稚推开车门，冷风扑面而来，吹散了她脸上莫名升起的燥热。她下了车，走了两步，忽然停下来。

“凌倾昭。”她没有回头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的话，我记住了。”

她说完，加快脚步走进了别墅区的大门。
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投在平整的石板路上。她的步伐很快，快到像是在逃跑。

但她知道，她不是在逃跑。

她是在确认。

确认自己的心跳，确认自己脸上的温度，确认那句“在喜欢自己这件事上，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你更喜欢自己，那这个人就值得”在她心里激起的那些波澜，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
她不知道答案。

但她知道，她开始想知道了。

周五晚上的风从御景湾的湖面吹过来，带着初秋微凉的水汽。

鹿清稚洗完澡出来，头发还湿着，披散在肩上，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的领口上。她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周末要完成的数学卷子，但她的笔尖悬在纸上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
她在想凌倾昭在车上说的那句话。

“在喜欢自己这件事上，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你更喜欢自己，那这个人就值得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种子，被风吹进了她心里的土壤里。她试图把它挖出来扔掉，但它己经生了根，怎么都拔不掉。

“清稚！”沈汝南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，“你下来一下。”

鹿清稚放下笔，披了一件外套下楼。

沈汝南站在客厅里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。鹿博文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，但显然也没在看，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妻子。

“怎么了？”鹿清稚问。

“你凌叔叔他们明天回来！”沈汝南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什么天大的喜事，“刚接到电话，浅悦的治疗很成功，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了。他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