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病痛

沉默了一会儿，张凤兰开口问：“我们早上打扫完卫生，还要做什么工作？”

李春花想了想，掰着手指头数：“倒也不用做什么了。接下来就安静等着，看少爷会不会有什么需要。如果他有需要，你就去完成。”

“好。”张凤兰点了点头。

这样看来，这份少爷保姆的工作，倒也挺轻松的。

只要早上把房间打扫干净，剩下的时间就是待命，等着周京野随时召唤。

她刚想再问点什么，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“你来电话了。”李春花说了句。

张凤兰赶紧掏出手机，一看屏幕上的号码，心里咯噔了一下——是医院打来的。

她按下接通键，把手机贴在耳边。

“喂，是医院啊，怎么了？是不是我的闺女又出什么事了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，带着质问和不耐烦：“你人呢？病人又发病了，需要做骨髓移植！你到底还是不是她妈妈了？病人生病你不在身边陪着，你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？”

张凤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
“好的好的，我马上就去医院！”她赶紧说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你记得带一百多万来！”医生的声音更大了，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，“骨髓移植手术要花不少钱。如果你不带钱来，这病就没法治。那样的话，你就干脆别来了。”

“好的医生，好的医生。”张凤兰一连说了好几个好，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慌。

电话挂了。

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，手指捏得发白。

一百多万。

她上哪儿弄一百多万去？

周京野给的那五十万，她早就己经全砸进闺女的治疗费里。

现在身上又身无分文了。

可眼下骨髓移植要一百多万。

如果没钱给闺女治病，那闺女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！

怎么办？

她脑子里乱成一团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地叫。

闺女还躺在医院里，等着她拿钱回去救命。

可她什么都没有。

她连自己的医药费都凑不齐，拿什么去救闺女？

“张姐？张姐你怎么了？”李春花看她脸色发白，赶紧站起来扶住她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张凤兰没回答。

她猛地转身，往外跑。

“张妹子！”李春花在后面喊，“你跑慢点，楼梯不好跑，小心摔倒！”

张凤兰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去找周京野。

她一路跑上楼梯，鞋底踩在石板上啪啪作响。

二楼走廊铺着地毯，脚步声被吞掉了，她跑得更快，差点在拐角处滑倒。

周京野的房门开着。

她冲进去，看到周京野只穿着一条裤子，上身光着，正懒懒散散地坐在床边。

他刚睡醒没多久的样子，头发还有点乱，一条腿搭在床上，另一条腿垂在地上，整个人歪歪斜斜的，像没骨头似的。

听见动静，他抬起头，挑了一下眉。

“跑什么？”他问，嗓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。

张凤兰走到他面前，站住了。

她喘着气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
一路跑上来，她的腿都是软的，手也在抖。

但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她得开口，她得求他。

“少爷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发紧，带着一点沙哑，“我……我想跟你借点钱。”

周京野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
“我闺女病了，”张凤兰咽了一下口水，“白血病，要做骨髓移植。医院说要一百多万……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
周京野还是看着她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来。

“借？”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字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“你刚才说借？”

张凤兰点了点头。

周京野笑了一下。

不是那种高兴的笑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，嘴角来，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。

“那你拿什么还？”他问，“一百多万，你拿什么还？”

张凤兰愣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拿什么还？

她一个月工资八千块，不吃不喝也要十几年才能攒够一百万。

可她要吃饭，要给闺女治病，要供儿子读书，一个月能攒下两千块就不错了。

这辈子，怕是都还不起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低下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周京野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，看着她发白的指尖，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
他靠在床头，慢悠悠地说：“那你想个办法，让我心甘情愿地把钱借给你。”

张凤兰抬起头，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很好看，深不见底，像一口井，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