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宋乙

解释完最初的判断，谷千河重新看回清黎，眼神里困惑更深，“但听这位……” 他看了一眼魏枝，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。

“听他所言，时间点竟与我抵达丰城如此吻合……若真与我有关，我实在……无从说起。”

他缓缓吸了一口气，仿佛要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，声音更低，却更显出一种近乎坦白的无力：“清黎，你是知道的。我身上的灵气……本就不多，能侥幸延寿，全赖昔日。”

“更何况，赵家开国皇帝与我立下约定，龙脉的兴衰与我的身体息息相关，如今龙脉受损，”

他摊开自己略显苍白瘦削的手掌，指尖有极细微的、不受控制的轻颤，那是灵力长期枯竭、本源受损的表征。

“实现他人愿望？哪怕是最微末的愿望，也需要消耗相应的灵力去干涉现实，扭曲因果。”

“以我如今的状态，莫说满足满城信徒，便是实现一两人微不足道的心愿，恐怕都会立刻引动旧伤，加速衰亡。我……又怎么可能做得到？”

谷千河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疏离的眼眸，此刻望着清黎，里面是全然的困惑与一丝被卷入不明漩涡的无力，甚至还有几分因这莫名牵连而生的、苦涩。

矛盾，巨大的矛盾。

清黎兜帽下的眉头深深蹙起。

他相信谷千河此刻没有说谎，至少在他自身的认知和感知层面，他确实无辜。

但魏枝的记忆也不似作伪。那么，问题出在哪里？

是云华教利用了谷千河抵达的时机，故意开始显灵，以作嫁祸或另有图谋？

还是谷千河身上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某种特质，在特定条件下被触发或利用了？

宋时轮眉头紧锁，思考着这其中的蹊跷。

魏枝则有些无措地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似乎不明白自己一番话为何引来了如此凝重的气氛和明显的分歧。

清黎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棵沉睡的巨榕。

至少，现在他们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了。

夜乌他猩红的眼眸斜睨着清黎，语气懒散，“傻站着干什么？现在东猜西疑有什么用？必须揪出云华教里真正管事的家伙，问问他们到底在龙脉上搞了什么鬼。”

清黎从沉思中抬起眼，没有理会夜乌语气里的讥诮。

他忽然想起一事，在抵达丰城之前，于官道上遭遇的那些行色匆匆、杀气腾腾的官兵。他们当时抓捕的，似乎是……

他转向宋时轮，“宋大人，在我们来丰城的路上，曾遇见过数批官兵，正在大肆抓捕清风观的道士。此事，你可知道缘由？”

夜乌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，他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，黑雾在他周身缓缓流淌，等着看宋时轮如何解释。

“清风观……”

宋时轮缓缓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此事……与我下令初期调查云华教有关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清黎被兜帽遮掩的脸上，“云华教初起时，行我察觉有异，下令暗中查探，最初派去的人……回报甚少，且多有古怪。”

“后来，我得到密报，称清风观中，有道士与云华教信徒往来甚密。”

清黎打断他的话，“消息来源可信吗？是谁查出的？如何查证？”

宋时轮被这接连的诘问问得一滞，嘴唇抿得更紧。

这首指核心的追问，对情报来源可靠性的极端敏感……究竟在哪里见过？

他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，只闻其声不见其面的少年，或者说青年？

宋时轮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与违和感再次强烈翻涌。

他定了定神，压下心头的异样，沉声回答，语气里带着笃定，“密报是我从京城带过来的心腹亲信查出的，此人名唤宋乙，乃是我宋家自小培养、一手提拔的护卫，忠诚可靠，绝无问题。”

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，又补充道，“宋乙是宋家这一批护卫中，除了首领宋甲之外，武功最高、行事最为稳练周全之人。他打探消息的功夫，亦是顶尖。”

宋家祖上以军功起家，是实打实的武将世家。

宋家确有传统，会在每一代嫡系子弟出生后，便着手招揽一批年纪相仿，根骨上佳、颇具习武潜质的孩童，带入府中严加训练，最终培养成效忠本家的核心武力。

这些护卫往往实力不俗，远超寻常家丁护院。

而其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十人，则会依照“天干”之序，被授予“甲、乙、丙、丁、戊、己、庚、辛、壬、癸”为代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