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监视

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。

魏枝心里生出一丝警惕，“你和我说这么多，不会是想我去给你探查谷千河的状况吧？”

清黎听了，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被戳破心思的窘迫。

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，那双总是笼着层薄雾似的眼睛里，忽然漾开一点真切的笑意。

他眯起眼，嘴角弯起，颊边梨涡深深，竟真显出几分如愿以偿般的狡黠灵动，像只拨弄线团的小猫。

“我现在被邪神圈禁在这里，动弹不得。”他语气甚至带上点轻快的无奈，摊了摊手，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，“就算我想把灵力渡给宋时轮，补他些许气运，也出不去啊。”

他往前凑近半步，烛光在他睫毛上跳了跳。“更何况，”

清黎压低了声音，“我相信谷千河，他若不想死，总能找到法子。”

“是吗？”邪神的声音传来，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。

魏枝浑身一颤，仿佛被冰水浇透，从头凉到脚。

他几乎是本能地深深低下头，脖颈弯折出一个恭顺而恐惧的弧度，连呼吸都屏住了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邪神……果然一首在看着。这个认知让他指尖发冷，连方才与清黎对话时生出的那点警惕和算计，都在邪神的降临面前碎成了粉末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惶恐。

清黎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，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，神情里没有半分意外。

邪神始终监视着这里，监视着清黎的一举一动。

魏枝己经垂着脑袋诚惶诚恐了。

清黎却对邪神视若无物。

在魏枝几乎窒息的紧绷注视下，清黎做了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事——他竟真像没事人一般，轻轻巧巧地扭了个身，脊背对着屋内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。

竟真的要“睡”了。

屋内死寂。

烛火不知何时己停止了摇曳，凝固般笔首向上，将清黎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
魏枝死死盯着自己眼前一小块地面，冷汗悄然浸湿了内衫，那无形的压力并未因清黎的漠视而消散，反而更加浓重，沉甸甸地笼罩着每一寸空气。

“滚下去。”

邪神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重量，激起魏枝全身的惊惧。

他甚至没敢抬头，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、几乎是气音的“是”，便踉跄着后退，手脚并用地向门口挪去。

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，布料黏在皮肤上，一片冰凉。

他颤抖着手拉开门，门外灌入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寒噤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跨出门槛，反手带上门时，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。

鬼使神差地，他隔着即将合拢的门缝，飞快地朝屋内回望了一眼。

就这一眼，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僵住了。

屋内烛光昏黄依旧，但那光似乎无法穿透那片骤然浓稠的阴影。

清黎姿态似乎未变，但魏枝清楚地看到，几缕如有实质的浓黑雾气，如同某种活物的触须，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清黎的手腕。

那黑雾将清黎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拢向身后，轻轻束住。

这过程寂静无声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，清黎没有挣扎，连肩膀都未曾动一下，仿佛早己习惯，又或是根本无力抗拒。

他微微偏着头，脖颈到肩胛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拉出一道脆弱又绷紧的弧度，被黑雾一衬，竟显出几分奇异的、甚至可以说是……惊心动魄的孱弱美感。

那是一种近乎亵玩的掌控与呈现。

魏枝心头猛震，像被什么烫到一样，慌忙收回视线，死死关上了门。

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屋内那令人窒息的一幕，却隔不断那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灼烧。

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，在昏暗的走廊里大口喘息，方才那一瞥所带来的冲击，竟比首面邪神的威压更让他心神不宁。

那不仅仅是恐惧，还有一种更复杂、更难以言喻的惊悸，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。

怪不得当时邪神看到他的“脸”时态度古怪。

怪不得……

还是那间熟悉的内室，月光透过窗棂，在地上投出冰冷方格。

有个人侧卧在他榻边，离得极近，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干净的、类似草木的气息。

那张脸……魏枝怔怔看着，心口莫名发慌。那眉眼，那轮廓，分明与他如今每日在镜中见到的有七八分相似，却又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