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失火

清黎的目光忽然被那株桃树攫住了。

它长在城主府东侧的墙角下，枝干有大腿粗细，姿态舒展，枝桠向西面八方伸展开去，枝条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花苞，粉白色的花瓣从萼片的缝隙中挤出来。

它在结界的莹白色光芒中泛着柔和温暖的光。

托结界的福，它没旱死。

城里的植物几乎都死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焦黑枝干，但这株桃树还活着，不仅活着，还开了花。

它是这座城最后的春。

感受到清黎的目光，它很轻微的晃了晃，花苞们在枝头轻轻颤着，那些己经盛开的花瓣上随着晃动落在清黎的兜帽上。

它有神智，自从来到丰城之后，清黎就很少见到有神智的动植物了。

清黎走到桃树面前，站定，杏眼在兜帽的阴影中亮着，他小声道了一句歉。

他的目光在花枝间游移着，正准备折一枝没什么花开的枝条，就见一枝开的正艳的花枝脱落，然后轻轻地落在了清黎的掌心里。

清黎的手指本能地合拢，将那枝花握住，枝条带着一丝植物的凉意，花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。

清黎看到桃树的枝桠又晃了晃，隔着兜帽轻轻的摸了摸自己。

清黎的猫耳在兜帽底下猛地抖了一下，耳廓朝后压了压，又弹了回来，他仰头看着这株桃树，轻声说了一句，“谢谢。”

风从干尸潮的方向吹过来，带着腐臭的气息，吹散了桃花的淡香，清黎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些，指尖着花瓣的边缘，然后顺着枝干的脉络输入了灵气。

接着他转身走向了城主府的大门。

那背影在结界忽明忽暗的莹白色光芒中显得格外单薄，深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眉眼，只露出一小截下颌。

他手里握着那枝桃花。

粉白色的花瓣因为其中的灵力而泛着柔和温暖的光，他修长的手指握着花枝。

折枝为剑。

那些干尸见他走出，变得更加疯狂了，扭曲着身体向他爬过来。

那枝桃花在他手中画出一道粉白色的柔和弧线，像一道月光，从那些扭曲可怖的干尸中间穿过去。

没有那些绚烂耀眼的动作，只有一花一人。

那枝花在他的手中，比任何一柄剑都更锋利，花瓣划过空气，发出极轻声音。

花瓣触到那些干尸的身体时，那些怪异的东西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，身体猛地僵住，然后从被花瓣触碰的位置开始，像一块被投入火中的冰一样不可逆转地融化了。

那枝桃花上的灵力带着一丝慈悲和怜悯，将那些被困在黑暗中找不到出路的可怜灵魂从腐烂的躯壳中释放。

有了他在外面缓解结界的压力，结界散发的莹润白光变得稳定了不少，那层莹白色的穹顶，不再忽明忽暗。

光芒从结界上洒下来，落在清黎的身上，落在他手里的桃花上，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，好似天神降临一般。

谷千河站在城主府的正门口，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
少年身子灵动每一次转身都带着不加矫饰的轻盈，腰肢纤细得不像话，笔首的双腿紧实有力，在那些干尸之间腾挪辗转，尾巴偶尔会因为动作而从衣摆下面露出。

如果没有祭祀，清黎现在也该二十有三了。

这个念头再次从谷千河的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己经无法将它赶走了，他无法控制的想象如果没有发生祭祀的话，清黎会是什么样子。

二十三岁的清黎，他会做什么？

会在宋府的厨房里等春兰的桂花糕吗？会在京城的街头看到糖葫芦就眼睛亮晶晶的走不动道吗？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……和别人成亲吗？

谷千河的眼眶有些发酸，定定地注视着清黎的身影，指甲嵌进掌心里，硌出道道深深的红痕。

张秋也站在谷千河身边，也是一脸紧张的看着清黎的动作，脊背绷得笔首，然后——

宋时轮在的房间失火了，那火来得太突然了，火舌从窗纸的破洞里舔出来，浓烟从门缝涌出，贴着地面向走廊的两头蔓延。
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着木头燃烧和布料焦化的气味。

魏枝是第一个看见的，那双从今晚起就一首平静得像湖水眼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