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国师

晚上用膳的时候，宋家主坐在宋时轮的对面，菜品荤素搭配，色香俱全，是春兰拿手的本事。

清黎吃了一些，实在有些吃不动了，把筷子搁了起来。

宋家主放下手中的碗筷，抬眼看了过来，“怎么，不合你的胃口？”他沉声问道。

清黎摇了摇头，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，“父亲，我现在不太饿。”

他其实很怕这个父亲，总是板着脸，脸上很少有笑容，看着他的眼神很沉很重。

宋家主没有追问清黎。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宋时轮身上。

“带他去街上买吃的了？”

宋时轮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清黎己经抢了话头。他知道这个家是什么规矩，知道父亲问话的时候别人不该插嘴，可他更怕父亲误会宋时轮带他乱吃东西。

宋时轮对他好，他不能连累他。

“不是的父亲，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，“今天下午从学堂回来，有点饿，求着春兰给我做了些糕点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关大哥的事。”

宋家主转头看向管家，“跟春兰说以后府上不要做糕点。”

清黎张了张口，觉得心头发堵，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春兰姐姐做的糕点，他以为是父亲让做的，心头还百感交集。

现在春兰被这么吩咐一句，恐怕不光要挨骂，估计还要被扣月例。

他刚要张口，宋时轮的话却打断了他。

“这次是我的错，父亲，我下次会看好清黎的。”

宋家主冷哼一声，“你别太惯着他。”

宋时轮在旁边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悄悄地，在桌子底下，用脚尖碰了碰清黎的鞋。

很轻的一下。

像在说：没事。

出了这么一遭事，清黎哪里还吃得下去饭，草草吃了几口，放下碗筷闷声说了一句，“我饱了父亲。”

说罢便急急几步走出去。

“越来越没规矩了！”宋家主看着清黎离开的背影。

宋时轮勾了勾唇，慢条斯理地用餐。

咚咚的敲门声传来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，随后是一个压低了的、温和的声音：“我能进来吗，小黎？”

清黎听到那个声音，鼻头忽然又酸了一下。他用力地抿了抿唇，把那点酸意压回去，才开口道：“哥哥？”

宋时轮推开门进去，里面还亮着灯，清黎的眼睛有点红。

在烛光的映照下，小巧的鼻子泛着微红，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潮意，眼含泪光。

宋时轮觉得嗓子有点干。

他走过去，在清黎旁边坐下，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
他咽了咽嗓子，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：“别委屈了。”

“父亲他，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，父亲心里面其实最疼你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清黎抬眼看他，那双杏眼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
“当然，你不要看父亲面上很凶，但其实他心里最挂念着你了。”

清黎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了画，耳根悄悄红了一点。“我……其实不是委屈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，“我其实是担心春兰姐姐会因为我受罚。”

宋时轮看着他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父亲只是不苟言笑了点，不会随意苛责下人的。”

宋时轮坐在清黎旁边，虚环着他，用手拍了拍清黎的背。

少年人气性大，来得快去得也快，宋时轮看他开始打哈欠，“早点休息，别忘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学堂呢。”

说罢，他起身走了出去。

第二天去学堂的时候，宋时轮没来送他。

清晨的光线还带着些灰蒙蒙的冷意，清黎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，目光不自觉地往那条兄长平日走来的方向看了几眼。

廊道空荡荡的，只有风从尽头灌进来，吹得衣角轻轻翻了一下。

宋时轮其实很忙，不过再忙也总是会抽出时间接送清黎，但是今天清黎准备出门时，书童从侧门小跑着过来，说大少爷是忽然来了急差，天没亮就被叫走了。

清黎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问。

昨天晚上的事像一根刺，翻来覆去，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想是不是自己惹恼了父亲，父亲觉得他不懂事，所以给兄长找了不痛快？又或者，兄长替他说话，被父亲责怪了？

快出门的时候，廊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
宋时轮朝他招了招手，“临时有了几个急活，一时半会走不开。”

清黎见他露面，心里才放下心来，他笑了起来，朝宋时轮招了招手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干净又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