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砚舟站在安检口,手里攥着那张飞往昆明的机票,指尖发白。
广播里在催,飞往昆明的MU5711次航班即将停止登机。他站着没动,像一尊雕像,死死盯着安检口后面那条长长的、通向未知的通道。
走吧。他对自己说。走了就自由了。走了就再也不用面对那个疯子,再也不用在深夜里惊醒,再也不用在人群里寻找相似的背影。
可脚像生了根,钉在地上,挪不动。
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,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盛遒。从昨晚那通电话挂断后,他就没再打来,首到现在。像在赌,赌闻砚舟会不会走,赌他舍不舍得。
闻砚舟咬牙,把手机掏出来,关机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拎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,转身就走。
不走了。
他认了。他就是没出息,就是心软,就是舍不得。哪怕盛遒是火坑,是深渊,是这辈子都逃不脱的劫,他也认了。他走不了,也不想走了。那些说要重新开始的话,都是自欺欺人。没有盛遒的地方,哪里都不是开始,只是另一种漫长的死亡。
他走出候机厅,走到到达层。外面在下雨,淅淅沥沥,像在哭。他站在屋檐下,看着雨幕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接下来去哪儿?回周昀那儿?周昀大概会叹气,会说他不争气,但不会赶他走。可然后呢?继续躲?等盛遒找来?
他知道,盛遒一定会找来。陈医生说的对,盛遒不会放过他。天涯海角,掘地三尺,盛遒都会把他找出来。与其那样狼狈地被抓回去,不如……
不如自己回去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回去?回哪儿?回那个有盛遒的房子?回那个昨晚差点把他撕碎的地方?
可他没地方去了。周昀那儿只是暂时的,陈医生安排的“新生活”他放弃了,昆明去不成了。他像条丧家之犬,兜兜转转,最后还是得回那个华丽的笼子。
他拿出手机,开机。几十个未接来电,全是盛遒。还有几条短信,很短。
「在哪?」
「回来。」
「我等你。」
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:「别逼我找你。」
闻砚舟看着那行字,心脏一缩。他知道,盛遒说到做到。如果他再不出现,盛遒真的会动用一切手段找他,到时候场面只会更难堪。
他深吸口气,拨通了盛遒的电话。只响了一声,那边就接了。
“在哪?”盛遒的声音很低,很哑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。
“机场。”闻砚舟说,声音很平静。
“昆明?”
“没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盛遒一声很轻的、如释重负的叹息。
“站着别动,我让人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闻砚舟说,“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闻砚舟。”盛遒叫他的名字,语气很沉,“别跟我倔。站着别动,阿成五分钟就到。”
说完,挂了。闻砚舟盯着手机,扯了扯嘴角。看,这就是盛遒。永远掌控,永远不容置疑。哪怕他“自己回去”,盛遒也要派人“接”,实质是押送。
他收起手机,站在原地等。雨下大了,溅湿了他的裤脚。他盯着地面上的水洼,看着雨滴砸进去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像他的心,乱糟糟的,理不清。
阿成来得很快,开的是那辆熟悉的黑车。看见闻砚舟,他下车,打开后座门,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板。
“闻先生,请。”
闻砚舟没说话,坐进去。阿成关上车门,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。闻砚舟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。这个城市他生活了这么多年,此刻却觉得陌生。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不真切。
车开到小区门口,停下。阿成下车,给他开门。闻砚舟拎着箱子下车,走进楼道。电梯上行,数字跳动。他的心也跟着跳,越来越快。
电梯门开,他走出去。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,他犹豫了几秒,然后抬手,按指纹。门开了。
屋里没开灯,很暗。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,勾勒出沙发上一个人影。盛遒坐在那儿,背对着他,手里夹着支烟,一点猩红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
闻砚舟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两人都没说话,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过了很久,盛遒把烟掐了,转过身,看向他。黑暗里,他的眼睛亮得吓人,像盯住猎物的兽。
“进来。”盛遒开口,声音很平。
闻砚舟走进去,关上门。他把行李箱放在玄关,换了鞋,然后走到客厅,在离盛遒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整个客厅,像隔着楚河汉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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