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此恨难休

“第二次了，小清……”

成延玉垂眼看着怀里的人，神情平静，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
“这是你第二次拿刀捅我了。”

成延玉抬手温柔地抚上季清的脸颊：“我有点累了……算了，就这样吧。”

季清还没来得及理解成延玉的意思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乌朔的暴喝：

“离他远点——！！！”

季清下意识抬头。

天穹之上，雷云翻涌如沸，紫白色的电弧在云层中疯狂游走，正朝着他们头顶的方向汇聚。

乌朔疯了一样地掐诀截停阵法，指尖的灵力都在颤抖。

但还是慢了。

天地之间猛地一亮，一道水桶粗的天雷撕开云层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底下相拥的二人首首劈落。

成延玉没有躲，雷光映亮了他半张脸，他看向季清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光。

成延玉在最后一刻，将怀里的爱人搂得更紧，下巴抵在季清的肩窝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，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，仿佛奔赴一场盛大的欢愉。

“小清，这次……就让我们一起死吧。”

季清瞳孔骤然收缩，视野里只剩天穹落下的雷光，还有乌朔疯了一般朝他赶来的身影。

要结束了吗？

季清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成延玉的肩头，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。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白光吞没了一切，天地失声，两道身影瞬间湮没在电光中。

乌朔僵立在原地，那只斩妖除魔从未抖过的手，此刻握着剑柄，指节泛白，整个人像被钉死在了那里。

雷光灼烧后的视觉残留还在眼前闪烁，可他己经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为什么。

为什么又是这样。

为什么他永远都慢一步。

……

雷光过后，烟尘缓缓散去，焦黑的地面冒着青烟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
乌朔看着眼前的景象，鎏金色的眼珠猛地一颤。

那片焦土的正中央，成延玉弓着脊背撑在那里，整个后背己经被劈得血肉模糊，森森白骨刺目地在外，黑血顺着手臂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
而他身下，季清蜷缩在那片被死死护住的方寸之地，安然无恙。

季清凤冠歪倒在一边，发丝凌乱，整个人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，却没有受伤。

季清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，现在有些懵地眨了眨眼。

视线还模糊着，就感觉有什么冰凉黏腻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脸上，带着浓重的腥气。

季清抬起头，望着撑在自己上方的人，瞬间错愕住。

成延玉的鬼力己经彻底维持不住人形了，左半张脸的白骨从碎裂的皮肉中出来，空洞眼窝对着季清，口中不断涌出黑血。左边肩膀以下空空荡荡，只剩一只右手勉强撑着地面。

“你……”季清张了张嘴，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成延玉低头看着他，那只完好的右眼里，癫狂褪去了，只剩下一种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。

成延玉原本是想要拉着季清一起死的，但在最后一刻，他感觉到，怀里的人在发抖——那种细微的恐惧，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，心中那点疯狂的恨意，瞬间就软了下去。

成延玉几乎是本能地将季清压在身下，凝聚起自己剩余的所有力量，硬生生扛下那道天罚。

“小清……别怕。”

成延玉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，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。

“不要害怕……老公会保护你的。”

成延玉努力弯了弯眼睛，想做出一个安抚的笑，可半边骷髅的脸怎么也挤不出像样的表情。

下一秒，他被一股巨力踹开，重重摔倒在旁边地上，又是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。

乌朔快步上前，蹲下身握着季清的肩，目光一寸寸扫过季清全身上下，确认他没有受伤，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焦距。

“没事吧？”乌朔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
季清摇了摇头，握着乌朔的手从地上爬起来，腿有些发软，刚走出两步，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拉力。

他回过头，看见成延玉趴在地上，用仅剩的那只右手死死抓着他一角鲜红的衣摆。

“小清，不要走……”成延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，“不许走……待在我身边。”

乌朔皱起眉头，眼中寒光一闪。下一瞬，成延玉的掌心被一柄长剑贯穿，死死钉在地上。

“呃啊！”

成延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，骨骼碎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五指痉挛般地蜷缩了一下，在地上抓出深深的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