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第23章

这个念头像有毒的藤蔓一样缠上心头，越勒越紧。

易忠海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。

他走进院门时，天色己经黑得看不清周围轮廓。

还没等眼睛适应昏暗，一声尖锐的呵斥就划破了夜空。

“哪儿来的要饭花子？”

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围了上来，模糊的人影把他困在中间，有人首接朝他吐了口唾沫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他脸上。

“赶紧滚！这不是你乞讨的地方！”

“看看你这一身灰，怕是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吧！”

“脸都看不清了，黑得吓人！”

“快走开！别在这儿碍眼！”

一根扫帚柄带着风声朝他挥过来，易忠海猛地往后缩，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：“别……别动手！”

他抬高声音，几乎是吼出来：“是我！易忠海！”

挥扫帚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，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
几道目光凑过来，借着门檐下昏黄的灯光，上下仔细打量他。

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，才有人迟疑着开口。

“真的是……老易？”

“要不是他自己喊出声，谁能认出来啊。”

“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？”

“还能为啥？烧锅炉的人，哪能干干净净的。”

这些话像细针一样，一下下扎进易忠海的耳朵里。

他低着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从来没想过，有一天会站在自家院子里，被这些熟悉的邻居用这样的眼神打量。

小声的议论很快变成喧闹的哄笑，有人转身朝屋里大喊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。

“快出来看啊！易忠海回来了！”

“有啥好看的？”

“这次不一样！浑身全是煤灰，黑得跟木炭一样！”

脚步声从西面八方涌来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像看稀奇玩意儿一样对着他指指点点、交头接耳。

易忠海只觉得背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，浑身不自在。

他想起从前，那时候谁见了他，不是客客气气喊一声“一大爷”？可现在，连院里最不起眼的住户都敢对着他吆五喝六。

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，人群被硬生生挤开一条缝。

何雨柱喘着粗气停在他面前，眼睛瞪得滚圆。

“您……您怎么弄成这样……”

“柱子……”易忠海抬起满是煤灰的脸，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
煤灰混着潮气，在眼眶周围积成黏腻的污渍。

这些日子，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愿意正眼瞧他，就连朝夕相处的老伴，现在也背过身不理不睬。

在这样落魄的时候，还能看到一张满是关切的脸，他心里又酸又堵。

当初认准了这个小伙子，看来果然没选错。

何雨柱伸手过来，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的煤灰，稳稳扶住他的胳膊，把他从地上搀起来。

随后何雨柱转过身，眼神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扫过周围每一张看热闹的脸。

刚才还哄笑不停的声音，瞬间低了下去。

胡同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

何雨柱架着易忠海的胳膊往外走，那些探出来看热闹的脑袋纷纷缩了回去，没人敢阻拦——谁都知道这汉子拳头硬，没必要自讨苦吃。

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影，正是苏毅。

他双手插在兜里，嘴角歪着，像看笑话一样盯着他们踉踉跄跄走过来。

“苏毅！”何雨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，“你睁大眼睛看看！把人逼成这副模样，你良心过得去吗？”

苏毅嗤笑一声，笑声清脆，在窄窄的巷子里来回回荡。

“逼他？我这是替老天爷主持公道。”他往前迈了一小步，“依我看，厂里的处罚还太轻，要是我做主，早就把这老东西开除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易忠海憔悴灰败的脸：“锅炉房那地方，夏天热得像蒸笼，冬天冷得像冰窖，你这把老骨头，能撑几天？”

易忠海浑身开始发抖，眼睛瞪得快要裂开。

何雨柱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绷得像弓，赶紧用力攥紧他的胳膊。

“畜生！”何雨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“你这种专门写黑心稿子抹黑别人的人，早晚要遭天打雷劈！”

苏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，转身踢开自家院门，木门“吱呀”一声重重关上。

易忠海喘得像破了的风箱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
何雨柱搀着他往自己屋里挪，一路上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
进了屋，易忠海灌下半碗凉水，才慢慢缓过劲。

他盯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痕，突然哑着嗓子开口：“厂里那些人就是怕丢面子，报纸一登出来，他们脸挂不住，就得找个人背黑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