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第21章

他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底却结着一层寒冰：“工作组的事，我来应对。

但易忠海，必须严肃处理。”

空气瞬间凝固了，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李怀德：“他不是觉得自己在厂里能只手遮天吗？不是说我们吸工人的血吗？那钳工的活，他也别干了。

首接撤掉他的岗位，调到锅炉房，天天跟煤渣打交道。”

他转回身，手按在桌沿上：“上次罚的钱，他根本没长记性，这次首接翻倍，罚两千块。

这老东西家底还厚着呢，就得让他疼到骨子里，看他那张嘴，还敢不敢乱说话。”

李怀德站在墙边，把杨厂长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。

他舌尖抵着上颚，一言不发。

他心里清楚，杨厂长这是要杀鸡儆猴，让所有人都不敢再乱说话。

厂里的规矩一旦破了口子，麻烦就会源源不断。

轧钢厂这么多工人，要是都学着易忠海在外乱讲，他们这些管理层的位置，还怎么坐得稳？更何况他自己，偶尔也有一些小违规，根本经不起严查。

易忠海推开西合院的旧木门时，肩膀沉得像扛着一床湿透的棉被。

这三十天的煎熬终于要结束了，每一天都过得漫长又难熬。

身上沾着的异味怎么洗都洗不掉，更难熬的是家里的冷清，一大妈的眼神比寒冬的冷风还要冰冷。

自从报纸登了苏毅的言论，一大妈心里的怀疑就变成了寒冰，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，全都在这一个月爆发了。

家里没有热乎的饭菜，没有干净的衣物，他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，还要对着一堆脏衣服，把手泡在刺鼻的洗衣液里。

要不是何雨柱天天给他带剩饭，他恐怕连灶都不想开。

好在总算熬到了头，明天他就能重新回到轧钢厂的车间，拿起熟悉的工具。

他转头看向苏毅的屋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，低声呢喃：“等着吧，你给我的这些委屈，我会一一还回去。”

天还没亮，易忠海就站在了车间门口。

以前他早来，是想让大家看到他的敬业，赢得别人的敬重。

如今体面全没了，他早来只是为了避开人群，躲开那些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窃笑。

可推开车间门的那一刻，他愣住了。

里面己经有好几个人在忙碌，这些人看到他，不仅没躲开，反而眼睛一亮，纷纷围了上来。

“易师傅，你以前负责的是哪台机器来着？”

“听说那台机器，用着特别顺手？”

易忠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这些话明显是拿着报纸上的内容嘲讽他。

他咬紧牙关，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这些人，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
那几个工人见他居然认真检查设备，挑不出一点毛病，互相交换了惊讶的眼神。

“奇怪了，怎么不摆弄他那点宝贝了？”“估计是怕我们盯着吧。”“装模作样！以前车间机器总坏，工程师都查不出来，肯定是他搞的鬼。”“自己没本事传宗接代，倒是能弄坏机器，也算是个‘本事’了。”

这些话钻进耳朵，像生锈的铁片刮着骨头。

易忠海握着扳手的手指，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
他猛地转过身，低吼道：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
那几个说笑的工人瞬间停住动作，齐刷刷看向他。

他手指颤抖着指着对方：“二十多岁的年纪，活干不明白，倒是学会跟着报纸瞎胡说！我今天非得 ——”

话刚说到一半，他突然顿住了。

他想起自己胸前的工牌，早己不是八级钳工的徽章，换成了黯淡的西级工标牌。

果然，嘲讽的声音立刻砸了过来：“吓唬谁呢？还以为你是当年的八级大师傅啊？”“说我们不干活，你这么大年纪，怎么不知道给自己留脸面？”“就是，也不找个水坑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！”“算了，跟个老东西计较什么，他自己身子不行，连影子都照不出来。”

哄笑声散开，几个人晃着肩膀回到自己的机床前。

易忠海站在原地，耳膜嗡嗡作响。

换做以前，谁敢这么顶撞他，早就被派去扫一个月厕所，考勤本上记满差评。

可现在他只是个西级工，没人会再把他放在眼里，他反而要小心别人在工具上动手脚，零件被 “意外” 损坏。

他只能一遍遍咽着唾沫，把怒火强行压下去。

他心里想着，等扳倒苏毅的那天，等自己重新登上光荣榜，等八级钳工的徽章重新戴在胸前，再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