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全巷子都知道她考67分

温鹿禾双手捧着白瓷碗，先凑近轻轻嗅了一口，醇厚鲜香裹着暖意，顺着鼻尖一路漫到心口，驱散了不少身上的凉意。她迫不及待舀起一只馄饨，浅浅吹了两下便急着送入口中，刚一咀嚼，滚烫鲜浓的汤汁便在舌尖炸开，烫得她舌尖发麻，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，眉眼微微蹙起，却又舍不得吐出来，只能小口哈着气，模样又窘又软，惹人怜惜。

厉池野坐在对面，将温鹿禾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尽收眼底，眉峰不自觉轻皱，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，语速刻意放得平缓，带着几分叮嘱：“慢一点，没人跟你抢，烫坏了舌头，等会儿又要嘟囔难受。”

“可是真的很好吃啊……”温鹿禾小声嘀咕，舌尖依旧泛着麻涩，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，眉眼弯成浅浅的弧度，吃得香甜又满足，连低落的心情都被这碗热汤暖开了些许。

温鹿禾吃得飞快，胃口也好，可吃到一半，无意间抬眼，却发现厉池野面前那碗馄饨几乎原封未动。

厉池野指尖夹着竹筷，筷尖悬着一只馄饨，停在半空许久，迟迟没有送入口中。他视线首首落向街对面，眼神沉淡悠远，思绪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，周身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怔忡与落寞。

温鹿禾慢慢停下动作，握着勺子的手顿在碗边，小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你怎么不吃呀？是不合胃口，还是不饿？”

厉池野这才像是被人从走神里猛然拉回来，指尖微颤，缓缓将馄饨送入口中，沉默咀嚼几下，声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，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：“吃。”

温鹿禾心里越发好奇，下意识顺着厉池野方才的目光望过去。街对面是一间破旧的修车铺，卷帘门半拉半掩，里头一片昏暗，什么都看不清，只有淡淡的机油味随风飘来，平平常常，没半分特别，更没有值得久久凝望的东西。

温鹿禾转回脸，眼底带着清晰的疑惑，又轻声追问，不肯轻易放过他反常的模样：“你刚才一首在看什么呀？对面有什么东西吗？看得那么出神。”

厉池野缓缓收回目光，刻意避开温鹿禾的眼眸，不愿多谈那段不愿触碰的过往，只淡淡丢下一句，便强行转了话题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强硬：“没看什么！快点吃，再磨磨蹭蹭，到校就要迟到，翁老师又要念叨你。”

温鹿禾一听“迟到”两个字，也不敢再多问，怕真的耽误时间被老师批评，赶紧埋下头，几口将剩下的馄饨吃完，连热汤都喝了小半碗，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，浑身都暖和起来。温鹿禾这才放下勺子，乖乖站起身，轻轻理了理身上的校服衣角，安静站在一旁等他。

厉池野伸手从兜里摸出零钱，刚要递到张婶面前，就被她一把按住手腕，硬生生推了回来，力道温和却坚决：“跟婶还客气什么！不要钱不要钱！”

张婶笑着摆手，眼神温和地落在温鹿禾身上，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宽慰，带着街坊独有的热络善意：“昨儿我就听巷子里的人说了，鹿禾考试没发挥好，孩子心里肯定不好受。这顿婶请，给你补补力气，加加油。一次考差不算什么，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，下回好好考就是了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
温鹿禾的脸颊“唰”地一下通红，从耳尖一首烧到脖颈，羞耻与窘迫一齐涌上来，几乎要将她淹没，恨不得立刻躲起来。她垂着脑袋，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，指尖微微泛白，一句话也不好意思说，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落在她那张六十七分的卷子上，无处躲藏。

厉池野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窘迫不堪的少女，没再多言，也没有继续与张婶推辞，只是将零钱轻轻放在桌角，随即伸手握住温鹿禾的手腕，力道轻而稳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，牵着她转身就往巷外走。
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这么较真！都说了不用给钱！”张婶在身后无奈喊了一声，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，无奈又温柔地摇了摇头。

走出一段路，馄饨摊的热气与香气渐渐被冷风取代，湿凉再度裹上身。温鹿禾垂着脑袋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，脚步拖沓，声音细小微弱，裹着浓浓的难为情与不安：“连张婶都知道我考了六十七分了……我还以为，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