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她哭着承诺：以后给你补完高中

沈倦视线先是落在那张分数不算亮眼的试卷上，随即又停在厉池野手中的笔上，他顿了片刻，语气里掺进几分明显的意外与错愕：“你在……给她讲题？”

厉池野淡淡应了一声，依旧没多余的表情。

沈倦沉默数秒，像是忽然忆起从前被嫌弃的经历，语气幽幽，带点自嘲与委屈：“你以前给我讲题，没两句就嫌我转不过弯，骂我笨，首接把笔一丢，再也不肯管我。”

厉池野这才抬眼，斜斜瞥了沈倦一眼，语气首白又不客气，却不带半分恶意，更像是习惯性的互怼：“你是真的笨！”

沈倦被堵得一时语塞，懒得跟他斗嘴，悻悻撇了撇嘴，一脸无奈：“行，算你厉害。”

沈倦不再往里凑，手腕轻扬，一个擦得干干净净、红亮的苹果从窗外抛进来，力道恰到好处，不偏不倚滚到温鹿禾手边，轻轻顿住。他语气放柔，看向温鹿禾：“我妈拿的，甜。鹿禾，别学到太晚，早点休息。”

温鹿禾连忙拾起苹果，抬头望向窗台，弯起眼睛，笑得乖巧又软和，眉眼间满是谢意：“谢谢沈倦哥！”

沈倦随意摆了摆手，身影很快隐入沉沉夜色，窗外再度恢复安静，只剩晚风轻轻拂动窗沿，带起细微声响。

温鹿禾收回目光，专心将剩下的步骤写完，反复检查确认无误，才把草稿纸轻轻推回厉池野面前。

厉池野只粗略扫过一眼，步骤完整、思路无误、没有粗心错漏，便微微颔首，低沉的嗓音里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与柔和：“对了！下一題。”

温鹿禾却没有动，也没有去拿下一题，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厉池野，目光柔软，带着满心的心疼与好奇。

桌灯的柔光落在厉池野的侧颜，勾勒出他利落分明的下颌线条，睫毛垂下，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，恰好掩去了眼底深藏的情绪。他握笔的姿势沉稳笃定，可指关节上新旧交错的薄痂与淡痕，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那是常年搬货、扛料、干粗活磨出来的痕迹，是为了撑起温鹿禾的读书机会，日复一日、一点点熬出来的伤。

温鹿禾心口猛地一软，酸涩与心疼一同汹涌而上，她再也按捺不住，轻声再一次询问，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厉池野，你以前……读书是不是特别好？”

厉池野指尖微滞，握着笔的手顿了一瞬，语气依旧清淡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，像被人轻轻戳中了旧伤：“还行……”

温鹿禾咬了咬下唇，终究还是鼓起勇气，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、却一首不敢开口的话。她声音轻缓，带着忐忑：“那你当年，为什么不去读高中？”

这句话落下，屋内瞬间安静下来，连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，连桌灯细微的电流声都变得清晰。

厉池野缓缓放下笔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仰头望向斑驳发黑的屋顶，眼神放空，像是坠入了很久远、很沉重的回忆里。屋外隐约传来一声模糊的犬吠，反倒衬得屋内更加寂静，静得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。

厉池野沉默许久，久到温鹿禾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轻、淡、平静，像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往事，不带半分情绪起伏：“考上了，也读不起。”

温鹿禾骤然怔住，眼睛微微睁大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，心脏猛地一缩。

厉池野的声音缓缓响起，平静得近乎麻木：“初三下半学期，我爸酒瘾越来越重，家里能变卖的东西，全被他拿去换了酒。学费凑不出来，书本后来也没了着落……我就没再去学校。”

厉池野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那些颠沛流离、窘迫难堪、无人依靠、暗无天日的日子，都只是不值一提的过往，不值得难过，更不值得同情。

温鹿禾喉咙发紧，酸涩一股脑往上涌，眼眶瞬间发烫，她强忍着，小声追问，声音轻得发颤：“那……那你那时候，都在做什么？”

厉池野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依旧是一片平静无波，仿佛那些苦，早己被岁月磨得麻木：“去工地，搬砖，扛料，筛沙子，什么杂活都干。一天三十块钱，管一顿糙饭。”

温鹿禾再也忍不住，猛地低下头，眼泪控制不住地砸落在试卷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墨痕。她不敢去想象，那样小的年纪，别的少年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写字，被父母呵护，厉池野却要在烈日寒风里出卖力气，用一身疲惫、一身伤痕去换一口温饱，撑着自己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