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军训标兵上台领奖，我却只想原地消失

林顾夏一首觉得，自己是个特别拧巴、特别矛盾的人。

明明心里一遍遍默念：被不被注意无所谓，当不当标兵都行，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就好。

可真到了训练场上，踢正步时，她腿绷得比谁都首；站军姿时，手指缝并得比谁都严；就连喊口号，她都下意识把声音压得稳、沉、准，一点都不抖。

她骗自己，这只是本能。

就像小时候被老师突然点名回答问题，明明紧张到手心全是汗，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，可一张嘴，声音依旧稳稳当当，不慌不乱。

不是勇敢，

是怕丢脸。

是刻进骨子里的、怕被人笑话的那点自尊。

所以当教官站在队伍前面，中气十足地喊出“模范标兵——林顾夏”时，

林顾夏整个人当场僵住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大脑一片空白。

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周围几千道目光，齐刷刷朝她射过来，像盛夏正午的太阳，烤得她皮肤发烫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上领奖台的。

只知道机械地迈步，机械地抬手，机械地站定。

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：

【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——】

可那枚奖牌，还是被教官亲手挂在了她脖子上。

薄薄一片劣质金属，边缘带着粗糙的毛刺，字印得歪歪扭扭，红色绶带线头都没剪干净，摸上去廉价又硌手。

林顾夏站在台上，被教官按着举起来拍照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
她知道自己该笑。

旁边几个标兵笑得阳光灿烂，露出八颗牙齿，朝气蓬勃，像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。

可她笑不出来。

嘴角像抽筋一样，怎么都扯不成一个标准弧度，只能硬撑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，尴尬得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。

拍照结束的那一秒，

她几乎是逃下台的。

逃回队伍最后一排，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，林顾夏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
她把奖牌从脖子上摘下来，捏在手里，指尖无意识地着那些扎人的毛刺。

然后，

她的嘴角，

悄咪咪、偷偷摸摸地，

往上翘了一点点。

翘得极轻，极小心，像做贼一样，生怕被身边同学看见。

她赶紧抿嘴，强行压下去。

可没过两秒，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扬。

林顾夏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。

刚才在台上尴尬得想死，现在躲在角落里偷乐什么？

有什么好乐的？

不就是个破奖牌吗？

可她就是控制不住。

心里那点小小的、酸酸甜甜的、不敢让人知道的欢喜，像小泡泡一样，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
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。

小学一年级，班里选“进步之星”。

老师让大家举手投票，林顾夏紧张得手心全是汗，偷偷给自己投了一票，又拼命给同桌使眼色，让她也投自己。

结果呢？

最后当选的是班长。

班长成绩好，长得好看，人缘也好，全班几乎全票通过。

林顾夏那两票，像两颗小石子扔进大河里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
那天放学回家，她仰着小脸问妈妈：

“妈妈，我是不是很丑？”

妈妈正在厨房炒菜，头都没回：“瞎说，小孩子哪有丑的。”

林顾夏不死心，又问：“那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班长，不喜欢我？”

妈妈终于回头看她，眼神复杂，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：

“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。”

那时候她不懂。

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。

长大，就是你慢慢明白：

有些事不是你的错，

但有些事，你真的改变不了。

她改不了自己内向、胆小、敏感的性格。

改不了小时候被贴上的“不起眼”“小透明”“丑小鸭”标签。

改不了别人看她时，那些或好奇、或惊艳、或善意、或打量的目光。

就算最近，身边人的眼神明显变了。

不再是无视，而是惊讶、是欣赏、是悄悄打量后小声议论“这个女生好亮眼”“站姿好标准”“长得也好看”。

林顾夏依旧没办法，在一秒钟之内，从那个缩在角落的丑小鸭，变成万众瞩目的白天鹅。

书上说，丑小鸭变成白天鹅，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天鹅。

可林顾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

她只知道，自己骨子里，还是那个一紧张就想躲、一被注视就想缩、一站在人群里就浑身不自在的林顾夏。

但手里这枚奖牌，是真的。

劣质，廉价，毛刺扎手，

可它真实地躺在她手心里。

真实地告诉她：

这一次，

你被看见了。

你被认可了。

你不是空气。

林顾夏飞快地抬头扫了一圈，确认没人注意她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