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快递

正月二十，宋栀收到一个快递。

那天她下班回家，天己经黑了。路灯亮着，街上的店铺关了大半。她开车进小区的时候，保安冲她点了点头。她停好车，拎着包上楼。她妈在厨房忙活，油烟机嗡嗡响着，锅里的油滋滋的。她爸在客厅看电视，新闻联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茶几上放着一个纸箱，不大不小，封得严严实实。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爸头也没抬。“你的。”

她走过去，拿起纸箱看了一眼。寄件地址是北京，收件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，字迹是她的。她把箱子抱回房间，坐在床边拆开。

里面塞满了气泡膜，一层一层扒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。一个迷彩布的小包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。她拉开，里面是几袋牛肉干和两包话梅。牛肉干是那种部队发的，包装很简单，透明的袋子，贴着标签，上面印着生产日期。话梅是超市买的，她上次说过加班累了吃，提神。她拿起来看了看，保质期还有很久。

箱子最底下，还压着一封信，折了两折，是他的字迹。

她把信打开，他的字不算好看，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。纸是那种普通的横格纸，边上有点皱，可能是装在口袋里压的。信纸折了三折，打开的时候还有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
“宋栀：最近训练很忙，发手机的时间少了。阿余的兄弟阿多又胖了，快九斤了。班长说它以后能长到六七十斤。怕你等不到消息，先寄点东西。牛肉干是部队发的，话梅是上次你说提神用的。阿余的磨牙棒够不够？下次给你寄。你那边天还冷，多穿点。别老吃泡面。鲍驰洲”

她看了两遍。第三遍的时候，目光停在最后那行。“别老吃泡面。”她想起上次视频的时候，他坐在床边吃泡面，她说“下次别吃泡面了，去食堂吃”。他答应得很快，但她知道他忙起来还是会吃。

她把信纸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拉开抽屉，抽屉里放着那张拍立得，放着那个老奶奶小人，放着那个天青色的瓷瓶。她把信封放在旁边，又看了一眼牛肉干和话梅，放进了柜子里。柜子里还有上次他寄的牛肉干，她舍不得吃，一首放着。这次又寄了。

阿余闻到味道，从狗窝里站起来，走到她脚边，仰着头看她，尾巴摇得飞快。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“不是你吃的，咸的，你不能吃。”阿余闻了闻她的手，又趴下了，下巴搁在地板上，眼睛还盯着柜子。她笑了。“等会儿给你吃狗粮。”

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拿起手机。屏幕亮着，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前天发的“晚安”。她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想了想，发了一条。

“快递收到了。”

过了一会儿，他回。“嗯。”

她又发。“牛肉干好多，够吃一阵子了。”

他回。“分给阿余一点。”

她笑了。“它不能吃咸的，对肾不好。狗不能吃太多盐。”

他回了一个笑脸。

她又发。“信收到了。你的字好像好看了一点，比上次那个弹壳的纸条写得整齐。”

他回了一个省略号。

她笑了。“看懂了。你说阿多又胖了，九斤了。还说让我别老吃泡面。你自己也别老吃。”

他回。“那就行。”

她把阿余叫过来，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“你兄弟阿多又胖了，比你胖多了。你才三十斤，它都快西十斤了。”阿余歪着头看她，尾巴摇了摇。她笑了。“你还不服气。”阿余舔了她的手，趴在她脚边，把脑袋搁在她的拖鞋上，眼睛眯着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阿余拍了张照片。阿余趴在地上，耳朵竖着，眼睛亮亮的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像是在笑。她发给他。“阿余瘦了。”他回。“没瘦，毛长了显得。春天掉毛，看起来就瘦了。”她笑了。“你又没见过。”他回。“看照片看出来的。它耳朵比之前立得首，背上的毛颜色变深了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阿余，背上的毛确实比冬天深了一些，从浅棕色变成了深棕色。他连这个都看得出来。她心里软了一下。

她又发。“阿余的磨牙棒快用完了，还剩两根。”

他说。“等我回去买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他顿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可能五月。假批了就能回，指导员说问题不大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，心跳快了一拍。五月。还有一个多月。她把手机放在胸口，盯着天花板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。阿余趴在狗窝里，发出轻轻的鼾声，肚子一起一伏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牛肉干、话梅、信、阿多。他寄来的东西，她一样一样收好了。她笑了一下，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