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走走

大年初五，宋栀收到了他的消息。

“今天有空吗？”她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，她妈在旁边择菜，她爸在阳台浇花。手机震了一下，她拿起来看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回了一个字：“有。”

他回得很快。“那出来走走。”

她看了一眼窗外，阳光很好，天很蓝，没有风。她站起来，她妈问。“出去？”她“嗯”了一声，说朋友约。她妈没再问。她换了鞋，出了门。

他站在楼下等她，靠着车门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黑色的长裤，头发比前几天整齐一点，像是刚洗过。看见她出来，他笑了一下，递过来一杯。

她接过来喝了一口，是路笙玥店里的豆子，带着淡淡的果香。“你什么时候去买的？”她问。他说：“早上。她说这几天都在店里，过年也没歇。”她点点头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他绕到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

“去哪？”她问。

“栈桥。”他说。

她愣了一下。“栈桥？冬天去海边？”他看了她一眼。“嗯，人少。夏天人太多，挤得走不动。”她笑了。“冬天就不挤了？”他说。“至少不用踩别人的脚后跟。”她没说话，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。阳光照在街上，暖洋洋的，路边的树枝己经开始冒芽了，嫩绿嫩绿的。

到了栈桥，海风迎面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但不刺骨。他把围巾递给她。“戴上。”她接过来，围在脖子上。围巾是深灰色的，毛线的，还有他的温度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。

两个人沿着海边慢慢走。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堤岸，声音闷闷的，节奏很稳。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，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偶尔俯冲下来，又猛地拉起。沙滩上人不多，三三两两的，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遛狗，有小孩蹲在地上挖沙子。

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她忽然问。

他顿了一下。“初七。”

她点点头。还有两天。她没再问。他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就这么走着，海风吹着，围巾被吹起来一点，她伸手压了压。他走在靠海那一侧，把她挡在里面。

走到回澜阁，他停下来。她站在他旁边。他看着海，她看着他。阁楼是旧式的，灰瓦红柱，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影子。

“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过。”他说。
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小学。那时候栈桥还没修，栏杆是旧的，油漆都掉了。”他指了指前面。“从这头走到那头，我爸牵着我的手，走得很慢。走到回澜阁，他给我买了一支糖葫芦。”他笑了一下。“后来大了，就不来了。”

她看着他。“现在怎么又来了？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“想带你来。”

她没说话，但嘴角弯着。海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他伸手，帮她把碎发拨到耳后。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，凉的，但她没躲。
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一块大礁石旁边，她停下来。礁石上长着绿色的海藻，滑溜溜的。他先跳上去，然后伸手拉她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把手递给他。他握紧，把她拉了上来。礁石上面很平，站着看海视野更好。

“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吗？”他问。

她想了想。“来过，学校春游，全班都来。老师让我们在沙滩上捡贝壳，我捡了一袋子，回去发现全是碎的。”

他笑了。“那你还留着吗？”

她说。“早扔了。我妈说招虫子。”

他看着她。“下次来，我帮你捡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“下次什么时候？”

他说。“夏天。或者秋天。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。”

她没说话，看着远处的海。海面很平静，阳光碎在上面，一闪一闪的。她忽然觉得，这样挺好的。站在礁石上，海风吹着，他站在旁边。不用想以后，就现在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他忽然牵住她的手。她没挣开，就让他牵着。他的手很暖，比海风暖多了。她低着头，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。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，骨节分明，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。

“你手怎么这么热？”她问。

他说。“皮厚。”

她笑了。“又是皮厚。”

他也笑了。“习惯了。”

走到车旁边，他松开手。她坐进车里，他绕到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车子开出去，她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街边的店铺亮着灯。

“明天干嘛？”她问。

他说。“在家收拾东西。后天就走了，箱子还没收。”

她点点头。他又问。“你呢？”

她说。“在家待着。”

他想了想。“那下午我来接你。”

她看他。“去哪？”

他说。“随便走走。”

她笑了。“又是随便。”

他也笑了。“你安排。”

她想了想。“海边？”

他说。“不是刚去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