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除夕

腊月二十九，宋栀在家帮忙收拾屋子。她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，擦窗户、洗窗帘、拖地板，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。她爸负责贴春联，站在梯子上，她妈在下面递胶带，她在旁边看。

“左边高了。”她说。

她爸往下挪了挪。“这样？”

“再往右一点。”

她爸又挪了挪。她妈说。“行了，别折腾了。”她爸贴好，从梯子上下来，退后两步看了看。“还行。”

她妈又开始念叨年夜饭的菜单。“排骨，鱼，鸡，虾，再炒几个青菜。”她爸说。“够了，吃不完。”她妈说。“过年嘛，多点好。初三还要请客呢，菜得提前备着。”

她站在旁边听着，想起他说的那句“初三来家里吃饭”。她笑了一下。她妈看了她一眼。“笑什么？”她说。“没什么。”她妈没再问，转身进厨房了。

下午，她妈在厨房炖排骨。她爸在旁边帮忙，她在旁边剥蒜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她妈掀开锅盖看了一眼，加了勺糖。

“你爸就爱吃甜的。”她妈说。

她笑了。“知道。你说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
她妈没说话，但嘴角弯着。她爸在旁边切菜，也没说话，但耳朵有点红。阿余趴在厨房门口，鼻子一动一动的，眼睛盯着灶台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
“它也想吃。”她笑了。

她妈回头看了一眼。“等炖烂了给它一块。”

阿余好像听懂了，尾巴摇了起来，在地上扑腾了两下。

晚上，年夜饭上桌。排骨、红烧鱼、白灼虾、炒青菜，还有一大碗鸡汤。她爸开了瓶酒，给她妈倒了一杯，给自己倒了一杯。她举着饮料，三个人碰了一下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她爸说。

她妈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。“多吃点。”

她低头咬了一口，是她吃了二十多年的味道。肉炖得软烂，酱汁浓郁，骨头一抽就出来了。她笑了一下。她爸看着她。“好吃吗？”她说。“好吃。”她爸没说话，但嘴角弯着。

窗外有烟花声，远远的，闷闷的响着。她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。“外面挺热闹。”她爸说。“吃完出去走走？”她妈说。“不去，冷。”她妈又坐回来，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
吃完饭，她帮着收拾碗筷。她妈在厨房洗碗，她在旁边擦桌子。她爸在客厅看电视，春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“初三请客，你早点起来帮忙。”她妈说。

她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老鲍一家都来，你爸说老鲍家那个儿子挺懂事的。”她妈又说。

她愣了一下。“是吗？”

她妈没看她，继续洗碗。“上次在超市碰见，帮我们拎东西，挺有眼力见的。你爸说这孩子稳重，说话也踏实。”

她没说话，但嘴角弯着。她妈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，擦了擦手。“你跟他熟吗？”

她说。“还行。见过几次。”

她妈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她把桌子擦完，把抹布洗干净，挂回架子上，回了房间。

她躺在床上，拿起手机。他发来一条消息。“新年快乐。”她看着那三个字，笑了。回。“新年快乐。”他又发。“吃了吗？”她说。“吃了。排骨，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。”他回了一个笑脸。她又发。“你那边热闹吗？”他说。“还行。我妈在包饺子，我爸在看电视。”她笑了。“那你干嘛？”他说。“给你发消息。”她看着那行字，心里软了一下。

窗外烟花一阵一阵的，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，盯着天花板。阿余趴在狗窝里，发出轻轻的鼾声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明天初一，后天初二，大后天初三。她笑了一下，闭上眼睛。

大年初一，宋栀起了个大早。

她妈己经在厨房煮饺子了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她爸在客厅喝茶，看见她出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来。“新年快乐。”她接过来，笑了。“谢谢爸。”她妈也从厨房探出头来。“红包在抽屉里，自己拿。”她笑了。“知道了。”

吃了饺子，她妈说。“今天去你姥姥家拜年。”她点点头。每年初一都去姥姥家，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，热闹得很。

出门的时候，她拿起手机，给他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新年快乐。今天去姥姥家。”他回得很快。“嗯。路上慢点。”她看着那两个字，笑了。

晚上从姥姥家回来，她躺在床上，翻看手机里的照片。姥姥做的红烧鱼，表妹抱着她的胳膊自拍，表弟在沙发上打游戏。她翻到一张在超市拍的——那天他在超市门口站着，手里拎着袋子，她偷拍的。他低着头，看不太清脸，但她知道是他。

她看了几秒，把照片存进私密相册。又翻到一张阿余咬拖鞋的照片，发给他。“阿余今天没闯祸吧？”他回。“没有。在我家睡觉呢。”她笑了。“它认床吗？”他说。“不认，趴下就睡。”她又发。“那明天你带它回来？”他回。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