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一毛钱一分钟，我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

月末的傍晚，骊山中学门口的喧闹正一点点散去。

放学涌出的学生潮早就散了个干净，结伴去网吧的男生、搭伴回宿舍的女生，都消失在了路的尽头。校门口的小卖部亮着暖黄的灯，老板坐在门口摇着蒲扇听收音机，马路对面的稻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，初秋的风卷着稻花香吹过来，带着傍晚的凉意。

我缩在马路边孤零零的红色公用电话亭里，反手扣上了玻璃门，把外面的风声、收音机声、市井喧闹，全都隔绝在了门外。

狭小的铁皮空间里，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心脏撞在肋骨上，一声比一声急的砰砰巨响。

电话机是老式的按键款，米白色的外壳磨得发黄，听筒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我把听筒攥在手里，掌心的汗把塑料外壳浸得发滑，指尖悬在凸起的数字按键上，迟迟落不下去。

三天前，我就托辉埃几问来了陈丹娄镇家里的座机号码。那张写着 7 位数字的草稿纸，被我折成了小小的方块，塞进了校服最贴身的口袋里，吃饭、上课、睡觉，时时刻刻都能摸到。

其实根本用不着纸条。

从拿到号码的第一眼起，这串数字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。上课走神的时候，我会在草稿纸的空白处，一遍一遍地写这串数字，写了划，划了又写，一张纸很快就被墨迹填满；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，我会在心里默念，正着念，倒着念，念到每一个数字都像长在了脑子里；甚至连做梦，都是我站在电话机前，指尖反复按着这几个数字。

我提前去小卖部问过老板，往娄镇打长途，一毛钱一分钟。

为了这通电话，我攒了三周的早饭钱，买了一张五十块的 IC 电话卡。我算过，五十块，能打五百分钟，八个多小时。哪怕我握着听筒，跟她说上整整一夜，把卡打爆，钱也够花。

可真站在电话机前，我才发现，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，那些攒了整整两个月的道歉、解释和翻涌的想念，此刻全堵在了喉咙口。我连按下第一个数字的勇气，都快没了。

我怕。

怕接电话的不是她。是她严肃的爸妈，是她叽叽喳喳的弟弟，我连开口说一句 “找陈丹” 的身份都没有；怕她听到我的声音，二话不说就挂断电话，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；更怕她早就放下了，早就不在意了，我这通跨越十几里山路的电话，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打扰。

风刮过电话亭，玻璃门微微震动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我靠在冰凉的铁皮壁上，闭着眼深吸了三大口气，胸腔里翻涌的紧张和忐忑，才稍稍平复了一点。

我不能再怂了。

两个月前，我骑着车回了三中，站在离她几百米远的操场看台上，愣是没敢往前迈一步，生生错过了见她的机会，让她哭了整整半宿。这一次，我不能再躲了。

指尖终于落了下去。

第一个数字按下去，按键发出清脆的 “嘀” 声，我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。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 指尖微微发颤，却没有再停顿，首到最后一个数字按完，整个号码完整地出现在电话机的屏幕上。

我把听筒死死贴在耳边，屏住了呼吸。

几秒钟的寂静过后，听筒里传来绵长的、规律的 “嘟 —— 嘟 ——” 声，一声接着一声，敲在我的心上，把一秒钟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我靠在冰冷的电话亭壁上，后背的校服早就被冷汗浸湿了。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：接电话，陈丹，求你，接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