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青春期的男孩，总有不愿说的秘密

奶奶挂电话的动静，从堂屋传出来的时候，我正靠在柚子树干上，指尖把摩托车钥匙捏得发烫。

夏末的风卷着稻禾的清香吹过来，院子里的柚子树叶哗啦哗啦响，可我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的，像擂鼓一样。

我脑子里己经预演了无数遍：爸妈在电话里劈头盖脸的质问，问我好好的三中不读，非要折腾转学到底是为什么；骂我不懂事，糟蹋他们起早贪黑守铺子赚来的血汗钱；甚至会连夜从湘潭赶回来，把我拎到三中校长办公室道歉。

毕竟两千多的学费，一分一毛攒三个月才能攒出来的钱。

首到奶奶掀开门帘从堂屋走出来，脸上带着笑，冲我招了招手：“阿贤，过来，你爸妈要跟你说话。”

我脚底下像灌了铅一样，一步一步挪进堂屋，老式的座机听筒搁在八仙桌上，还带着奶奶手心的温度。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拿起听筒，贴在耳边，嗓子紧得厉害：“爸。”

电话那头有嘈杂的背景音，是巷子里人来人往的说话声，隔壁铺子的收音机放着花鼓戏，还有个女声在问：“老板，洗衣粉多少钱一袋？” 紧接着就是我妈压低了的回应声，还有塑料袋哗啦的响动。

跟我想的暴跳如雷完全不一样，我爸的声音很平静，甚至带着点长途电话里特有的沙哑，跟平时过年回家说话的语气没两样：“阿贤，你奶奶跟我们说转学的事了。”

“嗯。” 我攥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，指节泛白，提前准备好的一肚子解释、谎话、保证，全都堵在了喉咙里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我等着他问为什么，等着他骂我，等着他说我瞎胡闹。

可他只问了一句：“骊山中学那边，都打听好了？

“打听好了，招生办的老师说，我期末的成绩能进，开学首接去报道就行。” 我赶紧应声，声音有点发紧。

“嗯，那就行。” 我爸应了一声，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响，他应该是点了根烟，顿了几秒，又问，“学费多少钱？我明天让你妈去邮局给你打钱，打在你卡上，别到开学了手忙脚乱的。”

我猛地一愣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我预想了无数种可能，唯独没想过，他连一句 “为什么要转学” 都没问。甚至连一句 “你别瞎胡闹” 都没说。

“爸，我……” 我张了张嘴，想把提前编好的 “离家近、管得严、能好好读书” 的谎话再说一遍，可话到嘴边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
那些谎话，在爸妈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，显得格外拙劣，格外扎心。

“不用说那些虚的。” 我爸打断了我的话，声音依旧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通透，“你十七了，不是三岁小孩了，什么事该做，什么事不该做，你自己心里有数。我们俩没读过多少书，大道理也不会讲，更管不了你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抽了口烟，隔着两百里的电话线，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，沉得很，却像一块石头，稳稳地落在了我乱糟糟的心上：“我们只认一个理，我儿子不是不懂事的人。你想转学，肯定是有自己的难处，有不想跟我们说的心事。”

“青春期的男孩子，哪个没有点藏在心里、不愿跟爹妈说的秘密？我们懂。”

“雨下整夜，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”，这句我偷偷写在课桌角的歌词，那些关于兄弟情分的愧疚，关于陈丹的心动，关于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，那些我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懂的、十七岁的窘迫和心事，我爸只用了一句话，就全接住了。

他们懂。

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在瞎折腾，不是不知道私立学校的学费有多贵，不是不心疼自己起早贪黑守铺子赚来的血汗钱。他们只是知道，他们的儿子心里藏了事，跨不过去那道坎，需要换个地方喘口气。

所以他们不问，不骂，不追根究底，只是安安静静地，帮我托住了这个离谱的决定。

我的鼻子猛地一酸，眼眶瞬间就热了，赶紧抬起空着的那只手，蹭了蹭眼睛，怕声音里的哽咽被他听出来。

“爸，你放心，我去了骊山肯定好好读书，绝对不会瞎混，下次考试肯定还考年级前十。” 我梗着嗓子，一字一句地说，像在跟他保证，也像在跟自己保证。

“嗯，有你这句话就行。” 我爸笑了一声，语气松快了点，“钱的事不用你操心，我跟你妈守着铺子，虽然赚不了大钱，但供你读书还是供得起的。你只管好好读你的书，别的事，不用你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