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巡展

金奖的消息像一阵风，很快吹遍了整座江城。沈清欢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种媒体上——报纸、网站、社交平台。有人夸她的画有灵气，有人说她的故事感人，也有人质疑她是靠陆家的关系才拿到金奖。苏糖看到那些评论气得摔了手机，沈清欢却很平静。她把手机捡起来，擦了擦屏幕上的灰，递给苏糖。

“不用在意。他们说的不是我的画，是他们想象中的我。而我想画的，己经画出来了。”

苏糖看着她，眼眶红了：“清欢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？”

沈清欢笑了，那个笑容不大，但很真。

“大概是画‘传’的时候。画完那双手，我就知道，我不用再证明什么了。我只要继续画下去。”

巡展的第一站在北京。沈清欢提前三天到了京城，住在一家离展馆不远的酒店里。陆砚深没有陪她来，公司有事走不开，但阿杰跟着来了，说是“陆总不放心”。苏糖也请了假，说是“我不放心阿杰”。沈清欢看着苏糖和阿杰在酒店大堂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，嘴角弯了起来。这两个人，嘴上谁也不让谁，可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。

布展那天，沈清欢早早到了展馆。她的“传”被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，白色的画框，浅灰色的卡纸，灯光从上方洒下来，将那双手照得温暖而柔和。她站在画前，看着它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。这幅画，从青石巷的速写本上诞生，在画室里一遍遍地修改，在决赛的舞台上被千百双眼睛注视，如今又来到了京城，被更多的人看到。它走了很远的路，就像她一样。

“沈清欢？”

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温和而清朗。沈清欢转过身，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身后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头发披散着，素面朝天，但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她的手里拿着一本画册，封面是沈清欢的“传”。

“我是《艺术与设计》杂志的记者，林晚。”女人伸出手，嘴角带着一个得体的、职业的微笑，“恭喜你获得金奖。能采访你吗？”

沈清欢握住她的手，点了点头。

采访在展馆旁边的咖啡厅进行。林晚问了很多问题——创作灵感、设计理念、未来的规划。沈清欢一一回答，不紧不慢，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。林晚问到最后，合上笔记本，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，可以不回答。”林晚放下笔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，“你的画里，有一枚戒指。那枚戒指内侧刻着‘归’字。这个‘归’，是给谁的？”

沈清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从脖子上取下那枚银戒指，放在桌上。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，内侧的“清欢”两个字清晰可见。

“这枚戒指，是我妈妈设计的。她留给了一个等了她一辈子的人。那个人又把戒指还给了我。我在画里加了一枚戒指，内侧刻着‘归’，不是给某个人的，是给所有在等的人。告诉他们，不用等了。该回来的，己经回来了。”

林晚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拿起相机，拍下了那枚戒指。

采访结束后，沈清欢一个人走在京城的老胡同里。秋天的阳光很好，照在青灰色的砖墙上，将那些斑驳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。她走了很久，走到一条胡同的尽头，看到一扇红漆木门，门虚掩着，门缝里漏出一缕光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缕光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画。

她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西合院，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，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。一个老人坐在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慢悠悠地摇着。看到沈清欢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姑娘，你找谁？”

沈清欢摇了摇头：“不找谁。就是看到门开着，想进来看看。”

老人点了点头，指了指旁边的石凳：“坐吧。院子里有枣，想吃自己摘。”

沈清欢在石凳上坐下，仰头看着那棵枣树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她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——“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清淡的欢喜，不张扬，但长久。此刻，坐在这棵枣树下，看着满树的红枣，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她觉得，这就是清欢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陆砚深发来的消息：“京城冷吗？”

沈清欢回复：“不冷。阳光很好。”

“展馆去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