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决赛之前

入围通知公布后的第三天，决赛的细则下来了。组委会要求每位入围者提交一幅新作，主题不限，但必须与初选作品形成呼应。截稿日期是下个月中旬，留给沈清欢的时间不到三周。

苏糖把通知打印出来，用荧光笔把重点画了好几道，贴在画室的墙上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又往前挪了挪，首到位置不偏不倚。“清欢，你打算画什么？还是‘等’系列吗？我觉得你那幅‘等’比‘归’还有味道，就是窗子特别亮的那幅。”

沈清欢站在画板前，手里握着笔，却没有落下去。她也在想这个问题。“等”系列她画了好几幅，每一幅都有那扇窗、那盆绿萝、那道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。可每一幅又都不一样——窗子的角度不同，光的亮度不同，绿萝的叶子有的卷曲有的舒展。她不知道哪一幅才是她真正想说的。

“我再想想。”她放下笔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秋天快过去了，天空高远而湛蓝，几朵云懒懒地飘着，像棉花糖一样软。

苏糖没有催她，把通知贴好之后，悄悄地退出了画室，带上了门。她了解沈清欢——她不是画不出来，而是在等一个非画不可的瞬间。那个瞬间没到之前，任何落笔都是浪费。

下午，沈清欢一个人去了青石巷。她不是去找陈知远，而是想去那间房子里坐一坐。她想在那扇窗边，看看母亲曾经看过的天空，想想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，有没有过“非画不可”的瞬间。

三楼最东边的窗户开着，窗帘被风吹起，像一只温柔的手。她敲了敲门，没有人应。陈知远不在，大概又去墓园了。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——外婆留给她的那把，打开了门。

房间很安静，阳光从窗户涌进来，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。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，嫩绿的，卷曲着，像婴儿握紧的拳头。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，看着窗外的桂花树。叶子己经落了大半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，像无数只手指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。

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不是窗，不是光，不是绿萝。而是一双手。一双女人的手，纤细、白皙，指尖沾着颜料，正在画布上涂抹。那双手她很熟悉——是母亲的手。母亲在日记里写过，她最满意的作品不是任何一枚戒指，而是她的手。她说，这双手画过设计图，揉过面团，抱过女儿，抚摸过爱人的脸。它做过很多事，但它最想做的是——把所有的美好都留下来。

沈清欢睁开眼睛，拿起随身携带的速写本，开始画。她画了一双手。不是母亲的手，而是她自己的手。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，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指，内侧刻着“清欢”。她的手握着笔，笔尖落在一张空白的画纸上，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浅浅的“归”字。

她画得很快，笔触粗犷而有力，跟以前那种细腻温婉的风格完全不同。她没有刻意去雕琢每一根线条，只是让手带着笔走，走到哪里算哪里。画完之后，她看了很久，然后在这幅画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字——“传”。

归，是回来。传，是留下。母亲把设计传给了她，她要把这份热爱传下去。不是传给某个人，而是传给每一个看到她的画的人。

她把速写本合上，站起来，锁了门，下了楼。

走出青石巷的时候，她看到陈知远站在巷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和一袋饼干。他看到沈清欢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。

“清欢，来了？”

“嗯。来坐坐。陈叔叔，你去墓园了？”

陈知远点了点头，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橘子，递给她。

“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。我去陪她说说话。”

沈清欢接过橘子，握在手心里，橘皮的清香钻进鼻子里。她低下头，看着那个金黄色的橘子，心里忽然很平静。母亲的生日，她记得。陆砚深记得，陈知远也记得。他们都记得，没有人忘记。

“陈叔叔，我画了一幅新画，叫‘传’。”

“传？”

“传承的传。我妈妈把设计传给了我，我要把这份热爱传下去。”

陈知远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“你妈妈会很高兴的。”

沈清欢弯起嘴角，将橘子装进口袋，转身走了。

晚上，沈清欢把速写本拿给陆砚深看。他正在书房里处理文件，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将他的眉头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。她推门进去，把速写本放在他面前，翻开那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