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日记

那枚刻着“清欢”的银戒指，沈清欢戴在脖子上，再也没有取下来。

陆砚深看到的第一眼，目光停了几秒，然后移开了。他没有问“谁送的”，没有问“为什么戴着”，只是在她低头喝茶的时候，伸手摸了摸那枚戒指，指尖在“清欢”两个字上轻轻了一下。

“你妈妈的字。”他说，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沈清欢点了点头：“陈知远寄给我的。妈妈说，这是留给他的。他留了十五年，现在还给了我。”

陆砚深收回手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。

“你妈妈的字，很好看。”

沈清欢看着他平静的侧脸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。他不是不在乎，而是他知道，这枚戒指不是别人送给她的情书，是母亲留给她的遗言。他不会跟一个己经离开的人争风吃醋，也不会跟她心里那份对母亲的思念较劲。

他比她想象的，更懂她。戒指的事刚平静了几天，那条神秘短信又来了。

“沈清欢，你以为陈知远把戒指还给你，他就再也没有你妈妈的东西了吗？他还有一样。你妈妈留给他的日记。从一九九七年到二〇〇八年，整整十一年的日记。你想看吗？他在青石巷，那扇门后面。你敢去吗？”

沈清欢盯着这条短信，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。

日记。母亲写了十一年的日记。那里面记录了什么？她的喜怒哀乐，她的思念，她的后悔，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。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本日记，她必须看到。不是为了窥探母亲的隐私，而是为了了解她——了解那个她只来得及叫“妈妈”却来不及认识的人。

她回复：“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
没有回复。跟以前一样，石沉大海。

她将手机收进口袋，拿起外套，走出了宿舍。她没有去青石巷，而是先去了陆氏科技大厦。她答应过陆砚深，不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。她推开门的时候，陆砚深正在开会。阿杰站在门口，看到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快步走进去，在陆砚深耳边低语了几句。陆砚深抬起头，目光穿过会议桌和那些西装革履的高管，落在她身上。他对阿杰说了句什么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出了会议室。“怎么了？”他走到她面前，眉头微皱。

沈清欢把手机递给他，让他看那条短信。陆砚深看完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日记？”“嗯。我妈妈写了十一年的日记。在陈知远手里。”

陆砚深沉默了几秒，将手机还给她，拿起自己的外套。“走，我陪你去青石巷。”车子停在巷口，两个人下了车。沈清欢走在前面，陆砚深跟在后面，不远不近，没有并肩，没有牵手，但他的存在让她的心跳平稳了许多。她走到那栋楼下，抬起头，看着三楼最东边的窗户。窗帘拉着，看不到里面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上了楼梯。

三楼，最东边，那扇门。她站在门前，伸出手，敲了三下。没有人应。她又敲了三下。

门后传来脚步声，缓慢而沉重，像拖着一副无形的枷锁。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半张苍老的、布满皱纹的脸。一双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，先落在沈清欢脸上，停了几秒，然后移到她身后的陆砚深身上。

“你带了人来。”陈知远的声音沙哑而疲惫，像一架年久失修的风琴。

“他是我最重要的人。我不想瞒他。”沈清欢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
门缝开大了一些。陈知远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房间里很小，一张单人床，一张书桌，一把椅子，墙角堆着几个纸箱。窗帘拉着，光线很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——纸张、墨水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，深蓝色的封面，边角磨损，书脊开裂，用胶带缠了好几圈。

陈知远走到书桌前，拿起那本笔记本，捧在手心里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他低下头，看着封面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胶带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这是你妈妈的日记。从她去英国的第一天开始写，写到她住进医院的前一天。十一年，三千多个日夜，她写了厚厚一本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她去世前，托人把这本日记交给我。她说，‘知远，你替我保管着。等清欢长大了，等她想知道我是谁的时候，你再给她。’”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清欢，眼眶红了，“我一首在等。等你自己来找我。你没有来。你不来找我，是因为你不需要这本日记，也知道你妈妈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