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她长大了

允雁菱看着她忽然僵住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
她看着允谨夕泛红的耳根，看着她垂着眼、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样子，心里早就猜到了几分。少女心事，藏不住，一碰就慌，一看就懂。

但允雁菱并没有打算拆穿她。

她知道妹妹性子软，脸皮薄，心思单纯，一点小事就能让她慌乱半天。若是首首问下去，只会让她更加紧张，更加不知所措。

于是，允雁菱只是浅浅一笑，眉眼温柔，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一样。

她拿起筷子，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肥瘦刚好、煎得香香的午餐肉，轻轻放进允谨夕的碗里。

肉片落在清汤里，轻轻晃了一下，浮在菜面上，看着格外。

“快吃。”

允雁菱的语气平平淡淡，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温柔，一点自然的关心。

“多吃一点。”

“好好吃饭，好好长身体，长高高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允谨夕微微发红的脸上，笑意淡淡，意味轻轻。

“以后啊。”

“就算真有人喜欢你，你也要先把自己养得好好的。”

“人好了，心好了，日子才会好。”

简简单单几句话，不尖锐，不追问，不逼她，不吓她。

像是随口一说，却又悄悄戳中了允谨夕的心。

允谨夕坐在对面，低着头，睫毛轻轻颤着。

她听见了。

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，落在耳朵里，落在心底里。

她心里，一瞬间乱得更厉害了。

脸上，热度一点一点往上涌，从脸颊，蔓延到耳根，又悄悄蔓延到脖颈。

她不敢抬头看允雁菱，不敢对上她那双明明温和、却好像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
她只能够抿着唇，小小地、轻轻地，应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那一声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软软的，怯怯的，藏着一点慌乱，一点害羞，一点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情绪。

说完，她握着筷子，一点一点，小心翼翼，小口小口地吃起碗里的东西。

她吃得很慢。

一口青菜，一口豆腐，一口刚刚被姐姐夹进来的午餐肉。

味道其实很好。

汤暖暖的，肉香香的，菜清清的，刚刚好，合她的口味。

可是此刻，她一点，都尝不出味道。

她的心，根本不在碗里，不在饭里，不在眼前热气腾腾、烟火温柔的小店。

她的心，飘得很远，很乱。

乱糟糟的，一团一团，缠在一起，绕在一起，解不开，理不清。

像是一阵风，忽然吹过千里长路，吹起心底，那些她自己，都还看不懂、分不清、摸不透的小小情绪。

她坐在那里，安静地吃着，眼底，却一点一点，泛起一点迷茫。

她还太小。

她还不懂，什么，才叫做真正的心。

她不懂什么叫做喜欢，不懂什么叫做心动，不懂什么叫做好感，不懂什么叫做偏爱。

她不懂两个人之间，为什么会忽然靠近，为什么会忽然在意，为什么会忽然牵挂。

她不懂感情，不懂人心，不懂来日方长，不懂年少心事。

她从小到大，生活简简单单，日子平平淡淡，读书，吃饭，回家，听话，安静，乖乖做事，乖乖长大。

她从来没有，认认真真，去想过，关于喜欢，关于心动，关于别人眼里，轰轰烈烈、缠缠绵绵的感情。

她只知道一件事。

只有一件，清清楚楚，真实得躲不开。

那就是——

只要偶尔，不经意之间，想到那个送她奶茶的男生。

只要脑海里面，轻轻闪过，他那天，有点紧张、有点腼腆、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。

只要想起，他悄悄递过来一杯奶茶，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。

她的心。

就会，不知不觉。

悄悄，快上半拍。

不明显。

不热烈。

不张扬。

不惊不扰。

却真实。

却清楚。

躲不开。

压不住。

明明，她不想多想。

明明，她知道姐姐不允许。

明明，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，应该推开，应该清清楚楚，干干净净。

明明，她知道，自己不该犹豫，不该停留，不该心软。

可是。

心动，从来不由人。

她不懂为什么。

她不懂算不算喜欢。

她不懂是不是错觉。

她不懂，这样一点小小的心跳，到底，意味着什么。

她只觉得。

有点慌。

有点羞。

有点乱。

有点甜。

有点害怕。

五味杂陈，缠在一起，落在心底，轻轻晃，轻轻撞。

对面，允雁菱静静看着她。

看着她小口吃饭，看着她失神，看着她眼底藏不住、压不住、散不开的小小迷茫。

她什么都没有再说。

只是看着她，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。

她知道。

妹妹长大了。

开始，有心事了。

开始，有一点点，悄悄发芽、悄悄生长、悄悄落在岁月里面、属于少女，最简单、最干净、最懵懂的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