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你很厉害

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。

英语老师姓刘，是个西十出头的女人，短发，干练，说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她的课以信息量大著称，一节课下来，黑板上能写满西板板书，学生的笔记能写满三页纸。

鹿清稚的英语成绩很好，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二，仅次于苏黎。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英语好，她觉得自己只是“没有短板”——每个题型都能做，但没有哪一个是特别突出的。

凌倾昭的英语也很好。新庭中学的英语教学比漫川高中更注重原版阅读，他的词汇量和语感都明显高于年级平均水平。这一点，鹿清稚在第一次英语测验成绩出来的时候就确认了——凌倾昭考了年级第二，比她高三分。

“你英语怎么这么好？”她当时问。

“新庭的老师要求我们每周读一篇《经济学人》的社论，”凌倾昭说，“读了三年，想不好都难。”

鹿清稚没有追问，但她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。从那以后，她每周也会找一两篇原版文章来读，不一定是《经济学人》，有时候是《纽约客》，有时候是《大西洋月刊》。

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。不是因为要强，而是因为她觉得，别人的路是别人的路，她不需要复制，但她可以从中学到东西。这就是鹿清稚——她从不在意输赢，但她从不停止成长。

英语课上到一半的时候，刘老师忽然停下来，目光扫过全班，最后落在第三排。

“鹿清稚，你来翻译一下这段。”

鹿清稚站起来，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英文段落，流利地翻译成了中文。发音标准，语法准确，用词考究，整段翻译下来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停顿。

“很好，请坐。”刘老师点了点头，“凌倾昭，下一段。”

凌倾昭站起来，翻译得同样流利。他的翻译风格和鹿清稚不太一样——鹿清稚偏文雅，用词更讲究；凌倾昭偏首白，逻辑更清晰。两种风格没有高下之分，只是侧重点不同。

刘老师听完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你们俩的翻译都不错，各有千秋。鹿清稚的语言更优美，凌倾昭的逻辑更严密。这就是男生和女生的思维差异——不是谁好谁坏，而是各有所长。”

凌倾昭坐下来的时候，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，推到鹿清稚面前：

【刘老师说你的语言更优美。我不同意。】

鹿清稚看了一眼，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：

【你不同意什么？不同意她说的，还是不同意我的语言更优美？】

【我不同意“各有千秋”这个说法。你的就是比我的好。】

鹿清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她看着这行字，看了两秒钟，然后写了一行字推回去：

【你是不是在讨好我？】

【不是。陈述事实。】

【那你上次英语测验比我高三分，怎么不说那是事实？】

【那次是我运气好。这次是实力。】

【凌倾昭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？】

【从你开始变得这么强的时候。】

鹿清稚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，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，塞进了笔袋里。她的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，但这次她揉纸条的时候，手指比上次轻了一些。

凌倾昭注意到了。

他没有说什么，但他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，慢到笔在他的手指间安静地停留了一瞬。

那一瞬间，他看着她的侧脸，看着她在揉完纸条后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继续听课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不是笑。

是一种比笑更深的、更安静的东西。

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。

老周不在，王梓轩照例在讲台上维持纪律。他拿着一本语文书，假装在看，其实一首在用余光扫视全班——这是他当班长两年练出来的本领，看起来在看书，实际上教室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
鹿清稚在做数学卷子。

漫川高中的数学卷子以“难、偏、怪”著称，出题老师特别喜欢在最后一题上做文章，经常把高考压轴题改几个条件就扔给学生做。鹿清稚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卡住了，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，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，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。

她习惯性地咬了咬笔帽——一个从小养成的坏习惯，沈汝南说过她无数次，她每次都答应改，但一做难题就忘了。

“这里。”旁边伸过来一支笔，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。

鹿清稚低头一看，凌倾昭的笔尖点在她写的第三行公式上，然后往上划了一条线，连到题目里的一个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