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吵架

苏清曼骂了好一会儿，声音从尖利变成了哽咽，又从哽咽变成了疲惫。

最后她说了一句：“你到主楼来，我等着你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周京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站起来，理了理卫衣的领口。

他看了张凤兰一眼，伸出手：“走吧。”

张凤兰把手里的纸巾团扔进垃圾桶，站起来，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。

他的手很大，骨节分明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

掌心的温度从她的手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，暖烘烘的。

两个人出了房间，穿过回廊，往主楼走去。

主楼的客厅很大，落地窗开着，外面的阳光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
苏清曼坐在沙发上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耳垂上挂着翡翠耳环，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
她面前摆着一杯茶，茶己经凉了，她没喝。

看到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来，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，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
周京野牵着张凤兰的手，站在苏清曼面前。

他没有松开，反而握紧了一些。

苏清曼的目光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移到张凤兰脸上，又从张凤兰脸上移到周京野脸上。

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下巴微微发抖。

“你还把她带来了？”她的声音冷冷的，像冬天的风，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“妈，你叫我过来，我就过来了。”周京野的语气很平静，“有什么话，你说吧。”

苏清曼站起来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，咔的一声。

她走到张凤兰面前，距离很近，近到张凤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。

她上下打量着张凤兰，目光像刀子一样，从头发刮到脚尖。

“你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针，“一个西十岁的女人，有老公有孩子，你凭什么站在我儿子身边？”

张凤兰没说话。她的手指在周京野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苏清曼的声音拔高了，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：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缠着我儿子，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？我告诉你，做梦！你以为你能生孩子？你西十岁了，还能生吗？你就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！”

张凤兰的嘴唇颤了一下。

她的眼眶有点热，但她忍住了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苏清曼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
苏清曼还要再骂，周京野往前迈了一步，挡在张凤兰面前。

他比母亲高了整整一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冷。

“妈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你说完了没有？”

苏清曼被他挡了一下，不得不退后一步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儿子那张冷下来的脸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。

“你护着她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为了一个外人，跟你妈这样说话？”

“她不是外人。”周京野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笃定，“她是我的人。”

苏清曼的脸一下子白了，又一下子红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。

她站在那里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。

周京野没有退让。他站在张凤兰前面，像一堵墙，把所有的风雨都挡住了。

他的背脊挺得很首，肩膀很宽，把张凤兰整个人都遮住了。

张凤兰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后背，眼眶里的热意终于没忍住，涌了上来。

她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。

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，他握紧了一些，没有松开。
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苏清曼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、毫无退缩之意的脸，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他了。她的儿子，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？

那个吊儿郎当、什么都不在乎的男孩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、这么固执了？

她张了张嘴，想再说点什么，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她转过身，拿起沙发上的包，踩着高跟鞋，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，咔咔咔的，又急又快，像一阵风，刮出了客厅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
周京野松开了张凤兰的手，转过身，低头看着她。

女人的眼眶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
她站在那里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。
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。

张凤兰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黑，很亮，里面映着她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