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小三

张凤兰睡的是回笼觉，等睡饱了才醒过来。

等醒来的时候，己经是中午十二点多。

窗户外是刺眼的夏日阳光，不过被窗帘隔绝了大部分的亮光，只有一条缝隙透进来，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白线，像一根发光的丝线，从窗户那边一首延伸到床边。

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，伸手往旁边摸了摸。

空的。

被子凉了，枕头也凉了，旁边没有人睡过的痕迹。

“女儿……”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闷在枕头里，含混不清。

没人应。

她撑起身体，揉了揉眼睛，朝卧室外喊了一声：“招娣——”

还是没人应。
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响，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。

张凤兰抹了把脸，从床上下来。

脚踩在地毯上，软绵绵的，她站了一会儿，让脑子从睡意里慢慢浮出来。

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地往回涌——昨晚自己和女儿在员工宿舍睡觉，然后被李春花带着人刁难了。

这件事肯定是李春花告状、设计的了。

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。

还是昨晚那件，皱巴巴的，领口歪到了一边。

她的头发肯定也乱得不成样子。

但她顾不上这些了。

她得去找闺女。

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，刚把扣子扣好，拖鞋还没穿稳，卧室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
周京野穿着拖鞋走进来。

他换了一身衣服，不是昨晚那套黑色睡衣了，是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。头发应该是洗过了，蓬松地垂在额前，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意。

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柔和了很多，不像凌晨时那样冷峻，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，漆黑的，一进来就落在她身上。

“你醒了？”他走过来，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，“睡得好不好？”

张凤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，手指插进发丝里拢了两下，把挡住眼睛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
“我睡得还挺好的，”她说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“不过少爷你知道我闺女去哪儿了吗？”

“那个女孩？”周京野走上前一步，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，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睡好了，“我让别的阿姨去照顾她了，带她去花园里玩了。你放心，有人看着，不会有事。”

张凤兰松了一口气，肩膀塌下来。

“哦，这样啊。谢谢少爷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京野应了一声。

他站在那里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目光落在女人脸上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开口了。

“对了，我问你，你就这一个女儿？还是有别的孩子？”

张凤兰愣了一下，微微低下头，不敢看男人的眼睛。

少爷怎么突然问她这个？
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她小声说。

“你只需要回答我，你有几个孩子。”

男人的语气不重，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。

张凤兰咬了咬嘴唇，老实回答：“少爷，我有两个孩子。一个是你见过的那个女孩，还有一个儿子，比这女孩大几岁，在上学。”

周京野听完，沉默了两秒。

他的目光在女人脸上停了一下，又往下移了一点，落在女人平坦的腹部。

“两个吗？”他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捏住女人的下巴，微微抬起来，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指尖凉凉的，抵在她下巴的皮肤上，像一小片冰。“没看出来，你还挺会生孩子的？”

张凤兰的下巴被男人捏着，动弹不得，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是个女人都会生孩子……”

这话说得有点心虚。

她知道自己这个年纪，己经不算“都会生”的范畴了。

但她不想在他面前露怯，不想让他觉得她连这点价值都没有。

周京野听了这话，嘴角慢慢来。

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笑，是真的被逗笑了，眉眼弯了弯，坏坏的，又带着一点少年气。

“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？”他问。

张凤兰懵了两秒，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，画面定格，声音消失。

等她反应过来，耳根开始发烫，从耳尖一首蔓延到脸颊。

“我还没怀上，”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，“等我怀上了，我就给你生……”

她隐约觉得，是自己年纪不小了，不好怀。

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很久了。

但她不敢说出来，怕说出来就成了真的。

周京野收回手，把手指插回裤袋里。他的俊脸上挂上了一点温和的笑，不是平时那种痞里痞气的笑，是真正的、带着温度的浅笑，像冬天的阳光，不烈，但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