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回去

过了一会。

张凤兰乘着公交车来到医院，走到女儿病房门口，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。

刘招娣正坐在床边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低着头看得入迷。

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把她的侧脸照得白白的。

闺女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，脸上有了一点血色，不像之前那样白得像纸。

“宝贝，你在看小说啊？”张凤兰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

刘招娣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弯起来：“对啊，我在看小说。”

张凤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，指腹下是新长出来的短发，细细的，软软的，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。

女儿之前化疗的时候头发掉光了，现在终于又长出来了，虽然还很短，但摸在手里，让人觉得日子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。

“你在看什么小说？和妈妈说说。”张凤兰在床边坐下，侧着身子看女儿手里的书。

她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看小说，躲在被窝里看。

一只看到凌晨两三点，困的不行才睡觉，然后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。

刘招娣把书翻过来，封面朝上，给妈妈看。

封面上画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和一个穿裙子的女孩，两个人站在樱花树下，背影很好看。

“我在看校园言情小说，”刘招娣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，“这是我在住院之前就一首在网上追的一篇连载小说。那个时候这本小说还没有完结，没想到现在不仅完结了，还出了线下实体书。”

张凤兰拿起书翻了翻，纸张很好，摸在手里滑滑的，还带着油墨的香味。

“那这讲了什么故事？”她问。

刘招娣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梦幻的表情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书里的故事就在眼前上演。

“是一个校霸和乖乖女的故事。校霸一首是学校里最不听话的存在，很多人怕他，但是乖乖女不怕。然后两个人恋爱了，又分手了，又在多年以后相遇，结婚生子。”

张凤兰听着，点了点头：“这个故事挺不错的。”

她看着女儿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，忽然又觉得不对劲。

她把书合上，翻到封底，看了一眼定价，又看了看内容简介。

“你多大了？”她问。

刘招娣愣了一下：“十六啊。”

“十六还没成年呢，”张凤兰把书放到床头柜上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你不能再看这种小说了。等你成年了再看。”

刘招娣的笑容一下子垮了，嘴巴嘟起来，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下去。

“妈——”

“听话。”张凤兰的语气不重，但很坚定。

刘招娣不说话了，低着头，手指在床单上画圈圈。

她没说什么，但那个表情，明显是不开心了。

张凤兰看着她这副样子，心里软了一下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“等你病好了，成年了，想看什么妈妈都给你买。”

刘招娣还是没说话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忍笑。

就在这时，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
主治医生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护士。

医生穿着白大褂，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。

张凤兰赶紧站起来：“医生，我闺女怎么样了？”

医生走到床边，翻了翻床头挂着的病历本，又看了看刘招娣的脸色，点了点头。

“恢复得不错，”他说，语气比之前轻松了很多，“可以活动行走了。如果家里人需要的话，是可以带她回家离开医院的。”

张凤兰愣住了。

“这病好得这么快吗？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“我记得前几天她不还是病殃殃的，动都不能动吗？怎么现在就可以动了，还可以离开医院了？”

医生把病历本挂回去，转过身看着她，耐心地解释：“这病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，而且之前己经动了手术。虽然是白血病，但也治了这么久。只是还需要回来做复诊而己，如果不做复诊，那可能还会有问题。但现在出院回家休养，是没有问题的。”

刘招娣听到这些，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嘴巴张成一个O型。

“真的吗？”她的声音拔高了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我可以出院了？”

张凤兰赶紧伸手按住女儿的肩膀，怕女儿太激动扯到身上的伤口。

但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，眼眶有点热。

“当然是真的，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发抖，“不过不是出院，只是可以离开医院回家活动了。”

刘招娣根本不在乎这个区别。她原地慢慢转起圈来，病号服的衣摆在身后飘起来，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