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藏在别扭里的温柔

苏婉清第二次来，是三天后。

这三天里，林晚晚把那五十份订单全部做完，每一份都用白色油纸包好，系上红色棉绳，整整齐齐码在纸箱里。周小雨在旁边帮忙装箱，一边装一边嘀咕：“那个大小姐，真会来取吗？不会放我们鸽子吧？”

“不会。”林晚晚头也没抬，手上动作没停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她上次说‘一般’的时候，脸红了。”

周小雨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：“你还观察得挺仔细。”

林晚晚没接话，把最后一份装好，在箱子上贴了一张便条：“五十份，己清点。谢谢惠顾。”

那是写给苏婉清的。周小雨看见，撇了撇嘴：“你还给她写便条？”

“礼貌。”

“她对你有礼貌吗？”

林晚晚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下午三点，来取货的不是苏婉清，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，穿着职业装，说话客客气气：“林小姐，我是苏总的助理，这是货款。”她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。

林晚晚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五千块，比说好的多了整整一倍。

“多了。”

“苏总说，多的部分是给孤儿院的。”助理声音很小，像怕被人听见，“她说……别说是我给的。”

林晚晚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好。”

助理点点头，抱着箱子要走，到门口又回头，犹豫了半天：“林小姐，那张便条……苏总让您收好，她说她不需要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助理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摇摇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她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
门关上。林晚晚站在窗前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。

周小雨凑过来：“多了多少钱？”

“两千五。”

“给孤儿院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不让说？”

“嗯。”

周小雨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这人……到底在想什么？”

林晚晚把信封收好：“也许，她不知道怎么对人好。”

苏婉清本人来，是第二天。

那天林晚晚正在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做蛋糕，三个分别是小狮子、小象、长颈鹿，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图案。她做得格外认真，狮子的鬃毛用巧克力酱一根一根画，小象的耳朵用草莓片一片一片贴，长颈鹿的脖子还是有点歪，但眼睛画得格外亮。

门被推开，她以为是周小雨回来了。

“小雨，帮我把冰箱里的奶油拿来——”

“我不是周小雨。”

林晚晚转过头，脚步一顿。

苏婉清站在门口，一身米白色羊绒大衣，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，和上次那身咄咄逼人的香奈儿高定判若两人。少了那层坚硬的铠甲，她反而显得真实许多，眼底有淡淡的青黑，嘴唇也有些发干。

“苏小姐？”林晚晚放下裱花袋，“有什么事？”

“路过。”

“你公司到底在哪儿？”

苏婉清没答，径首走进来，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三个蛋糕上。她脚步顿了一瞬，神情变了。不是嘲讽，不是审视，是林晚晚从没见过的模样，像忽然被拽回了很久很久以前。

“你每次都这样？”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。

“哪样？”

“免费做，费时费力，还不赚钱。”

“有些事不是为了钱。”

苏婉清没说话，拉了把椅子坐下，安静看着林晚晚继续裱花。长颈鹿的脖子画好，她点上两颗小小的黑眼珠，再添上一点高光，瞬间活了过来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”苏婉清忽然开口，“我小时候也想过当糕点师。”

林晚晚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我妈说不行。”苏婉清语气平淡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苏家的女儿，不能做伺候人的活。”

林晚晚没接话，继续画另一只眼睛。

“后来我想学画画，不行。想学音乐，也不行。”苏婉清盯着那只长颈鹿，“最后学了金融，坐在办公室里，对着数字，一天又一天。”

她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意很轻，也很苦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？家世好，长得好看，什么都有，还在你面前说这些。”

“不可笑。”林晚晚抬头看她。

苏婉清怔住。
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。”林晚晚放下裱花袋，“你的苦，和我的一样重。”

苏婉清的眼眶瞬间红了，飞快别过脸，不让林晚晚看见。手指紧紧攥着包带，指节泛白，像是在用全身力气克制情绪。

“你这个人，”她声音有些哑，“真的很讨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苏婉清站起身，走到窗边背对着她，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不知道从小被人拿来比较是什么感觉，不知道做什么都不对是什么感觉，不知道……”

她声音戛然而止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林晚晚没有追过去，只是坐在操作台边安静等着。她想起自己蹲在民政局门口哭的那个下午，也是这样，一个人，无依无靠。后来陆廷深来了，不是同情，是他也懂那种无处可去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