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桂香入汤，心意归堂

周末傍晚，天快黑了。林晚晚站在陆家老宅门口，手里拎着那盒桂花糕，指尖冻得发僵。

院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，叶子落了大半，地上铺了厚厚一层。风一吹，沙沙沙——像有人在耳边叹气。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，混着厨房飘出来的热汤气。萝卜炖排骨！她在巷口就闻见了，肚子当场“咕——”叫了一声，响得自己都脸红。

门没关严。她一碰，吱呀一声开了。

玄关的灯亮着，暖黄色的，照在鞋柜上。柜子上多了一双棉拖鞋，新的，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——粉色的！针脚细细密密。上次来还没有呢。林晚晚盯着看了两秒，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。换了鞋，脚趾头立马暖了。

厨房里热气腾腾，像进了蒸笼。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咕嘟着，汤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——噗、噗、噗。沈知意站在水池边，背对着她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，袖子挽到手肘。听见脚步声，没回头，声音不大，但厨房就这么大，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。

“鱼在水池里。”

林晚晚走过去。水池里的鱼己经刮了鳞，肚子开了口，但内脏没掏干净。她卷起袖子，把手伸进冷水里——

“嘶——！”凉！刺骨的凉！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，骨头缝里都冒凉气！她牙咬得咯吱响，但没缩手。

“他小时候不吃鱼。”沈知意忽然说。

林晚晚的手停了一下。凉水还在流，冲在手上。

“嫌刺多。我怎么做他都不吃。挑出来也不行。”沈知意把姜片切好了，码在碟子里，动作很轻，但碟子落在台面上还是“咔”一声。“后来我就不做了。”

林晚晚没接话。她把内脏掏出来，冲了两遍。水声哗哗的。

“你做的，他吃。”沈知意把碟子推到她手边，力道不大，但碟子滑过来的时候碰了一下林晚晚的胳膊肘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给他做过几次？”

“几次。记不清了。”

沈知意没再问。她退到冰箱前面，靠着，抱着胳膊看林晚晚在鱼身上划刀。一刀、两刀、三刀！间距均匀，不深不浅。鱼皮都没破！

“他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，”沈知意说，眼睛盯着鱼，不看林晚晚，“吃饭都是对付。我问过他，他说吃了。我知道他没吃！”最后三个字突然拔高了，又压下去了。

林晚晚没抬头，抹盐、抹料酒、拍淀粉。手没抖。

“你跟我说说。”沈知意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到快听不见了，像怕厨房里太大声。“他这十二年，怎么过的。”

锅烧热了。油在锅里冒烟，滋啦滋啦响，油星子往外蹦。林晚晚没把鱼放下去。她转过身，看着沈知意。

沈知意还靠着冰箱，胳膊抱得更紧了，指节发白。她的嘴唇抿着，下巴微微抬着——那个姿势，林晚晚见过！陆廷深每次说“没事”的时候，就是这个表情！一模一样！

“您不知道？”林晚晚问。

沈知意没回答。她看着锅里的油，看着它冒烟，看着它快着了。

“您走了以后——”林晚晚把鱼放进锅里。

“滋啦——！”巨响！油花炸开了！溅到她手背上，她没躲。

“他一个人。”

沈知意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他爸忙。顾不上他。”林晚晚把鱼煎到两面金黄，金黄得发亮！她拨到一边，用底油爆香姜蒜。香味炸开的那一瞬间——葱姜蒜的焦香、酱油的咸香，混在一起，满厨房都是！沈知意吸了吸鼻子，但眼睛没眨。

“他学会了做饭。学会了修东西。学会了生病了自己去医院。”

沈知意的手从胳膊上松开了，垂在身体两侧，像两根绳子。

“他考上大学那年，发烧西十度！西十度！”林晚晚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“自己去的医院。没人陪。”

沈知意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
“他不太会说。什么都不说。”林晚晚加酱油、糖、料酒，倒热水。“哗啦——”白雾腾起来，扑了她满脸！烫的！她没后退，眯着眼睛把火调小。“问他，就说‘没事’。问他，就说‘还行’。”

沈知意转过身，面朝着窗户。窗户上全是雾气，白茫茫一片，看不见外面。她站了两秒。

“他恨我吗？”声音闷闷的，不像是在问林晚晚，像是在问那扇窗户。

林晚晚没回答。

“你跟我说实话！”沈知意猛地转回来，眼睛红了，红得像兔子，但没哭。

“恨过。”林晚晚说。

沈知意的下巴抖了一下，抖得很厉害。

“后来不恨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林晚晚没回答。她把鱼翻了个面，汤汁咕嘟咕嘟冒泡，像在说话。厨房里全是香味——鱼的鲜、排骨的香、葱姜蒜的焦，混在一起，浓得化不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