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况且她不是别人的妻子

杰森斯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肿成了两根紫茄子。

凌晨三点他在铜锣湾一间地下拳馆发了疯，赤手锤沙袋，锤到护手绷带散开还不停。

经理把他拖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觉得疼。

疼是六个小时之后在半岛酒店浴缸里醒过来才追上他的，两根手指弯不了也伸不首，骨节得皮肤绷出青白的光泽。

他用右手拧开热水龙头，烫得整只左手发麻，然后他穿好衣服打车去了中半山。

候诊区的冷气吹着他的后颈，骨科在七楼，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消毒水味，杰森斯坐在靠窗的位子上，把那只的手搁在膝盖上。

坐他对面的老头子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，他回瞪过去，老头把脸扭向墙壁。

旁边是个共用的透明玻璃连廊，通向同层另一侧的诊区，走廊尽头的指示牌上印着妇产专科几个字。

他没在意，护士喊他的时候他站起来，左手刚离开膝盖，余光里连廊那头走出一个人。

针织裙，锁骨以下收窄的腰线，侧面轮廓在日光灯管底下投出一道清晰的弧。

他认得那个走路的姿势，有一点懒，重心微微后倾，发尾搭在肩膀上随步伐晃。

杰森斯往连廊迈了一步，护士在身后喊：“杰森斯先生？”

他没理。

她走到连廊中段的时候他追上了视线的焦距。

她的侧脸从日光灯下经过，眼尾天生上挑的弧度，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旁人学不来的东西。

然后他的目光往下走，针织裙在腰线以下贴着身体的起伏滑过去，滑到小腹的位置，鼓出一个柔和的弧度。

不像是吃多了撑的，倒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慢慢顶起来的。

她怀孕了。

这个认知砸进颅腔的时候杰森斯的左手无名指抽搐了一下，的骨节撞在裤缝上，剧痛窜上前臂。

他咬住后槽牙，她从妇产那扇门出来的，一个人，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，肩上背着包，另一只手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，可能是预约单之类的东西。

一个人来做产检，杰森斯的舌尖抵着上颚，嘴里泛苦。

她老公呢？死了还是跑了？哪个混蛋让她挺着肚子自己跑医院？

他在心里把那个不存在的丈夫的脸捏碎了两遍，然后第三个念头紧跟着冒上来，又酸又涩。

她结婚了，她才多大，二十一二十二？怎么就特么的结婚了。

她快走到连廊尽头了，再往前拐个弯就是电梯厅。

杰森斯迈开腿，左手垂在身侧，的手指一跳一跳地发痛，他完全感觉不到了。

皮鞋踩在连廊的瓷砖上声音很响，她听见了，侧过头。

两张脸隔着三步的距离对上。

宋棠眼底的神色变了，她认出了他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她认出了那张和卢卡一模一样的脸。

“杰森斯·博尔盖塞。”她先开口了，语气平淡，报出他的全名，和十天前咖啡馆里一样不给任何多余的温度。

她记得他的名字，杰森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肋骨。

“又见面了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嗓音比他预想的哑。

视线控制不住地往她腹部滑，他硬生生扯回来，抬高半寸，落在她锁骨和下颌之间那片让人发疯的阴影里，“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。”

宋棠的目光落在他左手上。

紫胀的手指，青白的皮肤，指根处还沾着昨夜绷带留下的压痕。

她没问怎么了，那双上挑的眼睛从他的伤处移开，重新对上他的脸，眼底只有一层薄薄的、滴水不漏的审视。

“宋棠。”她说，然后转身，走进了电梯。

门合上之前她没有回头。

杰森斯站在连廊尽头，左手中指的骨缝里痛意翻涌，可他满脑子只剩两个字。

宋棠，宋、棠。

酒店浴室镜子上那个被他圈了无数遍的姓氏终于长出了血肉。

骨科医生往他手指上缠铝板夹的时候，杰森斯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格栅在数螺丝钉。

医生问怎么伤的。

“搬东西。”他说。

医生停下来看了他一眼，凌晨拳馆打出来的淤青从虎口蔓到手背，绷带的勒痕还留着，这不是搬东西搬出来的伤。

医生没追问。

有钱人的谎话不值得戳破，挂号单上的名字写着博尔盖塞，这姓氏在全香港也许没几个人认得，但私立医疗系统里的人见过太多不需要解释的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