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魂牵梦绕的美人

“而我什么都不用做，我就坐在那儿吃饭。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了，什么时候自己来跟我谈。”

长久的沉默。

然后维克托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，比刚才低了半度。

“你不怕我撑得住？”

“你撑不住。”宋棠几乎是脱口而出的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，但没收回去，“你要是撑得住，你就不会跑到香港来了，你在瑞士有整座庄园，有钱，有权，有一百个人叫你先生，你什么都有，你跑来干什么？你跑来我家吃煲仔饭？”

她听见他呼了一口气，不重，但清晰。

“你跑来一个你不太懂历史文化的城市，学中文学到能跟我爸聊版权，你花了多久？一个月？你拿这个时间够谈成三笔收购了。”

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，隧道可能己经过了，也可能他让马尔科靠边停了车。

宋棠闭上眼睛，后脑勺靠着床头板。

“我不跟你赌，赌是你的游戏，赢了你开心，输了你赔得起，我不玩。”

“那你要什么。”他的声调没有了在商务场合惯有的从容。
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她说，“想好了告诉你，在那之前，你每个周六来吃饭，给我好好演梁棠卫，演得真一点。”

她挂了电话。

屏幕暗下去，房间重新被黑暗吞掉，窗帘缝里那条路灯光还横在地板上。

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，翻了个身，被子拉到下巴，心情舒畅。

——

杰森斯活了二十七年没干过“回头”这种蠢事。

同一家餐厅去两次是无聊，同一个女人爱两次是犯贱，同一条航线飞两次是对人生的主动放弃。

他孪生哥哥卢卡会把这叫逃避型人格，他妈白芸会把这叫败家。

随便他们怎么讲，反正他信托基金的季度入账足够他把整个欧洲的餐厅都吃一遍、航线都飞一遍，二十几年来这套系统运行良好，从没出过故障。

所以他现在坐在上环太平山街一家巴掌大的手冲咖啡馆里，面对一把空椅子，喝他二十七年人生中第一杯“第二次”的咖啡，这件事本身就很傻逼。

下午三点。

阳光从两栋旧唐楼的夹缝里挤进来，窄窄一条，落在桌面上照出杯壁上指纹的油渍。

吧台后面的小姑娘留着鼻环，头发漂成一种病态的浅金色。她认出了他。

递咖啡的时候嘴角微微歪了一下，那种“你又来了”的表情，介于好奇和不耐烦之间。

“Black?”

“对。”

这句中文他会说。

他妈白芸是香港女人，确切说是嫁进博尔盖塞旁支换了意大利居留、在米兰开收费粤菜私厨的那种香港女人。

杰森斯从小听粤语长大，能听能骂，但他懒得说完整的句子，就跟他懒得过完整的人生一样。

门口那蓬三角梅开得正猖狂。

纸一样薄的苞片落了一地，被风卷进店里，有一片贴在桌脚上。

昨天也有一片，挂在一个女人的发尾上。

他的视线在门口停了几秒。

玻璃门外面是太平山街窄窄的石板坡道。

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往上走，脚步极慢，人影被午后的阳光拖得很长，一只橘猫从对面旧唐楼的铁栏杆底下钻出来，踩着三角梅的落花走远了。

她没来。

杰森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黑咖啡，酸得刮嗓子，烘焙度太浅。

这种精品咖啡馆的毛病就在这里，豆子的产区海拔处理法讲得头头是道，做出来的东西跟漱口水差不多。

他在半岛酒店套房里喝的illy胶囊都比这强。

但illy胶囊旁边没有三角梅，没有旧唐楼之间那道劈下来的光，没有一个空着的座位让他的视线反反复复地落回去。

他特么的在这儿干什么？

好问题，杰森斯·博尔盖塞，从罗马飞到香港是因为维克托取消了远桥资本的晚宴行程、他赌气烧了张头等舱机票。

住在半岛酒店七楼的套房里晃荡了好几天，逛了中环逛了铜锣湾，觉得这座城市潮得能把肺泡粘在一起。

本来打算这个周末飞曼谷或者清迈，去个干燥点的地方蒸一蒸。

行程都拉好了。

然后昨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这条街。

然后就傻了，真正让他恼火的是他甚至描述不出来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，让他魂牵梦绕的美人甚至不给他好好观赏的机会。

杰森斯把咖啡杯推开，拿出手机。

卢卡的消息排了七条，全是意大利语，从“你的酒店账单为什么又挂在公共账户上”开始，一路升级到“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冻结你的附属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