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替她挡回去

“我不是抑郁。”

沈栀把水杯放在地板上，水溅出来几滴，“我是气的，气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，气到心跳快得喘不上来，医生管这叫焦虑症，可我知道自己在气什么，我气的是没有一个人问我你想怎么办，全在替我决定。”

宋棠看着她。

二十三岁，油腻的头发贴在脸上，睡衣皱成一团，盘腿坐在遍地外卖盒的客厅地板上。

眼眶红了，可一滴眼泪没掉。

她掏出自己的手机，拨了宋衡礼的号。

沈栀愣住。

两声响，接了。

“爸爸。”

宋棠的声音换了个调，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变化，语速快了半拍，多余的字全砍掉。

“沈栀的事我看过了，她手里有完整聊天记录，对方恶意裁剪再发布，照片属于未经同意散布私密影像，法务只发了一封函就缩了，经纪人压着她冷处理三周，舆论己经定型了，再拖下去，冷处理就要变成默认指控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嗯。”宋衡礼说。

“我的建议是让她本人上首播，把完整聊天记录公开，公司法务同步出声明走诉讼，舆论要抢，不能等。”

又是短暂的安静。

宋棠听见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，他大概正看着另一份文件，一心二用，“周海平那边你打过招呼了？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“那就先别打。你首接对接法务，让他们今天下班前把诉状初稿发你邮箱，周海平那儿，我来说。”

宋棠挂了电话。

转过头，沈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，水杯端在半空中忘了放下。

“你、你刚……”

“你想不想打？”宋棠问她。

沈栀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想。”她说，声音哑得厉害，可那一个字掷地有声。

沈栀坐在原地没动，“想”这个字说出口之后，她的身体反而软了下来。

抱着膝盖，额头抵在上面，头发帘一样垂下来挡住脸。

“你先去洗个头。”

沈栀从头发缝隙里抬眼看她。

“你真的不是心理医生？怎么跟我妈一个口气。”

“你见过提着六万块包来做家访的心理医生吗？”

这句话倒让沈栀真正笑了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颗虎牙，笑意只停了两秒就被苦味淹掉。

她撑着沙发站起来，踩着拖鞋往浴室走，走到门口回头：“……你别翻我房间。”

“你房间有什么好翻的，外卖盒吗？”

浴室门关上，水声哗啦啦响起来。

宋棠靠回沙发底座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。腹部微微发胀，那种孕早期特有的坠涨感像一只手掌托在小腹底下。

她把手覆上去，隔着衣服按了按。

她到底在干嘛？

三天前在游艇上差点看一个男人失血而死，掌心的血迹到现在都洗不干净。

亲权文件截图躺在邮箱里等她去跟进，陆漫宁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给她熬粥，瘦了一圈的手腕上骨头凸出来。

这些事一件都没处理完，她倒跑到北角一个陌生女孩的公寓里煎鸡蛋。

可她就是不想回家。

家里每一寸空气都飘着小心翼翼的味道。

陆漫宁看她的眼神，宋衡礼隔着书房门投过来的目光，所有人都在观察她，拿一种供着瓷器的态度对待她。

没人提维克托，没人提那三个月，所有的话题都经过精心筛选，绕开一切锐角。

那种窒息感让她想吐。

手机震了两下，是法务部发来的邮件，诉状初稿。

宋棠点开附件往下滑，边读边皱眉，措辞太温吞了。

“当事人情感受到严重伤害”，什么叫情感受到严重伤害？

散布私密影像就是散布私密影像，刑事立案写得清清楚楚，搞这些空话做什么？

她正打算回邮件要求修改，电话响了。

来电显示：周海平。

宋棠看了两秒，接起来。

“宋小姐，我刚收到宋总的消息……”对面的声音柔和得发腻，职业经纪人的标配嗓音，“这件事呢我理解您的好意，但沈栀的情况比较复杂，牵涉到下个月综艺录制的排期和两个品牌合约的续签窗口，这个时间节点做首播，对她商业价值的影响……”

“周先生，”宋棠打断他，“品牌续签窗口是几号？”

“……二十八号。”

“今天十七号，十一天，如果这十一天里那个姓王的再放一波料呢？品牌方看到的是一个毫无回应能力的艺人，还是一个敢打官司维权的？你觉得哪种商业价值更高？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。

“宋小姐，您可能对这个行业……”

“我对这个行业确实不熟。”她的语气没变，“法律问题有法务，舆论问题有公关，我都不插手，我只问你一个问题：你是她的经纪人，三个星期了，你给她争取过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