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让臣背您过去

元嘉和驿卒聊了几句，补充了一下自己所画舆图上没有的信息。

又和方才郭老丈说的比较一遍，怕遗漏什么。

待桶里水的杂质缓缓沉降到桶底，她才借了柴让云泊把水烧开。

面对驿卒有些无语的目光，元嘉也只是当没看出来。

“等凉了，将水囊全部灌满。”她对云泊说。

云泊自无不应。

在宁朝，“水要烧开喝”这个常识还并没有普及，但元嘉虽然带了药，也并不是样样都有。这边气候与长安又是大相径庭，若是生病，是个大麻烦。

将水烧开能避免很多病菌，有烧水的条件，没有必要自讨苦吃。

他们装满所有水囊，又清点一遍随身干粮，将要补足的部分一一记下。

便沿着驿卒指点的方向，准备去雇骆驼和乡导。

马已经完全撑不住的，一整副蔫蔫的样子，好像再走几步路就要昏死过去，二人只好自己徒步了。

好在不算远，只是没有大树可以遮蔽，地表暑气翻涌，一路便更难走了些。

元嘉将绢帛折成长条系在脸上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额前的头发已被汗浸得成了一缕一缕的，身上直冒热气。

云泊倒是面色如常，或许毕竟是习武之人，他甚至没有什么抵挡风沙的面衣，就这样顶着烈日，眼睛都不带眯一下的。

他忽然大步迈前，在元嘉面前停了下来。

元嘉：？

云泊先正一膝半蹲而下，俯首拱手。

“贵主，臣不敢僭越，只是这段路并不好走，让臣……背您过去。”他低声开口。

元嘉将面衣的往前松了松：“不必，就快到了，等雇了骆驼就好。”

风把她的苍青衣袍吹得极瘦，行走间映出双膝的形状，披风扬起。

元嘉暗叹幸好提前准备了几套面衣，要不然顶着烈日这样晒，灼伤还是轻的，细沙打得脸生疼。

回头长姝定还要调侃她怎么几月不见变成黑炭了。

“恕臣冒犯，只是沙地不比其他路，臣脚力好，跑得快。”云泊难得说了一句类似反驳的话。

“云泊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元嘉笑了笑：“走吧。”

她还是拒绝了。

云泊便没再多说，起身走在侧边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终于看到几顶羊皮粗布搭建的低矮帐篷。外围拴着数头骆驼，埋首咀嚼地上的干草，或者卧在沙土之上闭目休憩。

这会儿已是日落时分，但气温还没有降下来。

元嘉裹着面衣，只觉得有些微死。

虽然是绢纱所制，应当极透气的，但脸上到底覆盖一层，没有习惯，又顶着炎炎烈日和高温走了这么一大段路，自然难受。

河床对岸。

一道身着深色长袍的身影蹲在篝火旁边，正将清水倒进陶制的罐子之中。

他头上裹着一块旧布巾，眉眼极深，眼窝和颧骨形成阴影，轮廓分明，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，肤色比长期生活在当地的人浅许多。

深色长袍的领口敞着，露出里面一件褪了色的内衫。

篝火边的粟特驼户听见脚步声，抬首望向外来者，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周身，没有立刻出声，先打量着来客。

一对年轻男女，女郎裹着面衣看不清面貌，只能依稀从狭长双眸中分辨出年纪不大，苍青色衣裙，裙摆收进绑腿里，脚下是一双厚底靴，披着薄披风。

身边这个穿着灰褐色短褐，腰间挂的是剑？靴面上沾着一层干透的沙土。站在比女郎略后半步的位置。

不伦不类，不是当地人，也不像来做生意的。

粟特驼户很快下了定论。

“你们，有什么事？”

他操着口音问。

元嘉对这个面衣裹着口鼻的状态忍不了一点，开门见山：“我们想雇几只骆驼，走难道去于阗。”

“于，阗？”

元嘉干脆应：“是。”

粟特驼户绿色的眼珠从元嘉身上又转到云泊那边：“就你们两个？”

他们的驼队专做西行客商生意，过往的使团和胡商，都从他们手里租过骆驼。

只是都是成群结队，也没眼前女郎这样单薄的。

“对，老郭让我们来的，还要个熟路的帮忙带一下路，价钱好说。”

粟特驼户官话不是很好，好半天才捕捉到“老郭”这个称呼。

他掸落袍子表面沾附的尘土，高声朝着帐篷的方向吐出一串流利的粟特语，应当是在传唤营中同伴。

而后抬手示意二人跟随自己向内走。

一行人走到骆驼群跟前，几头牲口身形高大，毛色偏深，步态沉稳，面对生人靠近也不曾慌乱躲闪。

粟特驼户缓步绕行畜群：“骆驼可以雇给你们，但，单是你们，我们不能跟着你们，危险。”

元嘉连猜带蒙，推测出来他的意思。

是担心同伴跟着自己有去无回？

虽是如此，他还一边行走一边介绍不同骆驼的特性。

“这几匹都走过于阗一线，熟悉，歇脚的地点，清楚何处不宜久留，你们若是走南道，可以挑那头灰褐色的，它耐力，好，对吃食并不挑剔。”

“可以选这头灰褐色的，再额外备上一头作为替补，两头便足够使用。”

这段话他倒是说的流畅，应当说过好几遍。

营中走出另外的粟特人：“拂耽延——”

他喊了一声。

二人用自己的话交流起来。

元嘉只恨在异世怎么没学学这什么粟特语呢。

最后粟特人报出租赁的价钱，数额比起关城内的行情要低廉不少。

元嘉轻轻颔首：“行。”

粟特人便牵出选定的两头骆驼，仔细安置好鞍具，用结实的皮绳把干粮与水囊牢牢固定在驼身。

帐篷边上，一位裹着头巾的妇人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茶，摆放在低矮木桌之上。

二人本打算推辞，妇人笑着说：“喝了吧，接下来几天都喝不到热的了。”

元嘉、云泊：“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话。”

但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喝。

灰褐色骆驼伏在地面，慢悠悠咀嚼口中草料。

粟特驼户走到骆驼身侧，伸手轻拍驼颈，郑重道出一句提醒。

“对了，不要在第三烽过多停留，那边新近调换的校尉，为人很难相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