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真没了。”
掌柜脸上挂着微笑。
元嘉比了五个手指:“我只要和这些一样的。”
掌柜仍旧摇头。
看样子从瘦长脸掌柜这是得不到什么了。
元嘉只能收了药包没再强求。
女郎掌柜那边,亲事卫安清晨递来消息,说是掌柜已出了城,他正跟着。
所以元嘉没有再过去,而是回到驿馆。
她给诊治邹言道的郎中看了看瘦长脸掌柜给的药,郎中很是震惊,忍不住问:“娘子如何拿到这些?”
柴胡,黄芩,连翘,黄连,贝母……这些药材早断许久了,从前他医馆中也常备,今年用完之后都买不到。
元嘉问:“大夫能看出,这可是今年的新货,还是旧年剩下的?”
郎中又嗅了嗅,确定:“像是今年春上收的,闻起来药性一点没损。”
“娘子是哪买到的?”
“就是药铺买的,也就这些了。”
郎中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。
元嘉又问:“这些药很难买吗?”
郎中苦笑了一声,把药材递还给了元嘉,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我原都是在县里石药商那儿进的货,他在县西街开了二十年铺子,专做药材批发生意,每年春上新货到了,从他那儿拿就是了,从前从来不曾断过。”
他不是卖药的,只是囤些药材,行医时总能用到。
今年初还进了些,后来四五月就买不到了。
元嘉接过药包又试探:“卖这些给我的掌柜也说就剩最后一点,好像是什么山路被冲毁,药材进不来。”
郎中摇摇头。
他和石药商多年交情,石药商竟点不肯透露。
又没有过所,想出去进些药材也难。
好在他就是个乡村大夫,断的也只是和咳、热相关的药材,影响并不能算极大。
只是听说周边几个村子发了瘟疫,有心无力,家中老的老小的小,也没那拿命济世救灾的大义。
郎中:“娘子不是本地人吧,瘟疫指不定何时蔓延至城中,待郎君伤好就快些离开吧。”
他也是好心。
元嘉笑笑:“多谢大夫。”
又问:“他伤势如何了?”
郎中也是很稀奇:“郎君体质好,上午我去换药,烧退了不说,精神也不错。”
“那晚我瞧着还以为伤着筋骨了,看着深,实则没到要害,都是皮肉伤,再养伤七八日约摸就能行动如常了。”
“多谢大夫费心了。”
“娘子说笑了,我既拿了银钱,自然要将人看好。”
“……”
给郎中看了看药材,又询问了几句后,元嘉就回到自己屋子。
先是又尝试写了一封信给公主,她从长安到陕州,一路写信一路寄,皆无回音。
元嘉甚至有些想念异世,那带个发光板砖就能见到旁人的朝代。
只是那样的朝代,有卫星,有互联网,有在云端奔流的数据。
要想在宁朝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,得先有人挖矿炼铜,学会用电,发明出第一台能接收信号的机器等等等。
要赶上它,任重而道远啊。
反正元嘉这辈子大概就算活成个百岁老妖精,也大概是看不到了。
若能使田沃粮丰,病有所依,教化广被,已是极好。
元嘉写完信,递给云泊:“送到官驿,走急递,这次送凉州吧。”
“还有,卫安那边,看看情况。”
“是。”
就又等着守在女郎药铺的卫安那边的消息。
等到了驿馆点灯,都快宵禁了,才收到个模糊的字条。
元嘉摸着下巴:“这不是卫安写的吧?”
字条上字迹说不上好看,极为狂放。
只有一句话
——来南街巷子尾
她不知道卫亲事的字迹,但这语气,不应当是这样。
送来纸条的云泊低着头复命:“确实不是卫安的字迹,臣也不清楚,纸条是臣与卫安约定的地方取来的。”
“贵主,卫安怕是被人给控制住了。”
他有事不能隐瞒不报,但是云泊说:“臣先去寻他,待有消息,再来回禀。”
元嘉按着纸条起身:“不用,直接过去吧。”
云泊抬头。
又低下。
只应是。
元嘉随手拿起软榻上的披风,边走边系。
南街,巷子尾?
女郎掌柜的药铺就在那。
还能怎么着,元嘉掐指一算,卫安定是跟踪人被发现了呗。
*
咕噜咕噜。
灶上蹲着一只砂锅,底下文火舔着锅底,药味从缝隙里钻出来。
女郎用一根长柄木勺搅了一下锅里的汤药,突然听到一阵头着地的动静。
女郎起身过去用脚将门一推,没好气:“别吵。”
她脸上的笑纹少了些,但也不见什么怒意。
卫安整个人被包得像个超长的粽子一般,嘴唇上用麻绳捆着黄布,挣扎着要站起来。
女郎走过去解开他嘴上的黄布:“你说。”
卫安忍不住咳嗽几声,女郎立马退了两步。
卫安:……
“你写了什么?”
“哦,你说那张纸条啊。”
女郎手一摊:“没什么啊,叫你家主子过来赎你。”
要说为何变成这样的场面,得从天还没亮说起。
女郎惦记着昨日年轻客人那生病的七十曾祖母,毕竟人到七十古来稀,但是她确实是没药,便想去翻翻同门师弟的家。
她有个同门师弟,去年在陕石县石壕村买了个破院子,虽然现在人长居长安,但院子还在。那师弟和她关系还不错,说在院里屯了点药材,给她备着。
虽然二人已很多年没见了,只极偶尔能以书信取得联系。
石壕村的院子,就是师弟听说她要在陕石县长居一段时间,特意买的。
但很可惜,师弟在石壕村等她许久,都没等到她,又回长安了。
女郎愧疚一秒。
哦忘了说了,女郎别的爱好没有,只是喜欢研究点什么药啊医啊毒的,开个药铺也不是为了挣钱,只是有个地儿放她的药,顺便卖卖。
因为有药铺,也没用上师弟在石濠村的东西。
卫青很荣幸的成为她近期研究的新药的试药者。
扯远了。
女郎想着师弟既有药材,说不定也有止咳的呢,便想趁早去看看,没想到赶了一会儿路,就发现好像有人跟着自己。
别误会,她不是什么武功高手,也没有那么好的耳力,不会分辨什么气息。
只是她嗅觉尚可,毕竟靠这家伙什吃饭的嘛。
这人大概在盯了她有一会儿了,身上全是药味,可能寻常人闻不出来,可她是谁?!
她当机立断,立即设法将人放倒了。
然后实验她最新研究的能让人神志不清、意志薄弱的药,多的没问出来,但是连猜带蒙,大概知道了这个就是昨天那两个小娘子其中一个的人。
女郎有些生气。
她好心被耍啊!
亏她起了个大早,是可忍孰不可忍。
女郎拍拍他的肩:“安心,我不要你主子的性命,也绝不会像对你一样对待一个小娘子的。”
哼哼。
至于旁的。
那就另说。
一点动弹不了的卫安备感羞耻。
若对方是个三大五粗的壮汉,他绝对不会被轻易药到,偏生是和长相可亲无害的女郎。
还是犯了轻敌的错误。
女郎也却很谨慎,没觉得自己能药倒对方一次,就能药倒第二次。知道自己武力薄弱,正面应敌不是人家的对手,将卫安从头到手到腰、腿、脚一处不落下,全捆得严严实实的。
卫安是一点法子也没有。
女郎又说:“不过若你主子不来,那你就只能在这饿几天了哈。”
卫安闭目假装听不到。
不来就不来。
他倒不希望贵主来。
天知道他当时迷迷糊糊,怎么就把和云泊约好的交换讯息的法子给说出去了,真是太丢脸了,以后哪还有面子在众亲事里头混。
正当卫安觉得女郎投在墙面上的黑影像一个左手拿刀,右手握笔的罗刹,居高临下笼罩着自己,并同时哈哈哈的邪恶大笑。
卫安努力将自己尽量缩小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唤:“掌柜的——”
通透悦耳,喊着笑音。
是元嘉。
“诶——”
女郎带着勺子一转身:“瞧,你主子来了。”
走半步,又回来把卫安嘴巴给封上。
便去开门。
门口的小娘子笑意盈盈,微长眼眸弯弯,显得温和又无害。
女郎眯着眼睛也笑,但不同于初见的爽朗,而是带着审视与打量。
“娘子来得早,药我还没取到呢。”
元嘉扬唇说:“掌柜知道我不是为此而来。”
女郎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元嘉左脚刚抬,忽然闻到一阵药味。
她不太了解,不能太具体的形容非要说起来,像辛味和土腥味混合。
元嘉也认得几味寻常的药,像什么当归,或黄芪……这是药铺,混杂着什么药味都正常,但是她心中却莫名警铃大作。
卫安此人,元嘉也不太了解,厉山守蓝田山庄,谷沉陪薛容绣留公主府,若要传信方便些,于是她让云泊随便指了几个亲事随行。
按理云泊定会挑选其中武力高强之人,而且能被选中为公主府亲事,除了看外貌出身,还会进行内部的武力考核。拔尖之中选拔尖。
要的是拆招如弈棋,剑走轻灵,还要力能扛鼎,骑术精湛。
怎么轻易就被一个女郎制服?
元嘉听说过医毒一家,虽未亲见,但不可不警惕。
里头的人发出呜呜声,然后是什么东西被踢倒的动静。
元嘉脚又缩了回来。
女郎微笑:“娘子怎么不进来。”
元嘉忽然从身后变戏法一般变出一个油纸包,然后亮着眼睛说:“这里装的是杏酪粉,我从家中带的,杏仁去了皮,焙得干,磨得细,冲出来又滑又香。”
“掌柜为我们寻药,我总想着怎么感谢才好,忽然想到这个,便带来了。”
她年纪小,眉目稚嫩,又生的白皙文弱,面部线条柔和流畅,眼型虽长,本应当显出几分冷冽,但弯着却反而更有几分温和。
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意。
女郎就算知道她在装傻,还是有一瞬犹疑。
她极快的往头顶瞟一眼,然后把门关门。
差点撞到元嘉的鼻子。
元嘉后怕的摸了摸。
眼见身旁的云泊有拔剑的起势,她袖子底下的手很轻的挥了挥。
几瞬之间,门又被打开,女郎这会儿没笑了,只是平平淡淡的说:“进来吧。”
元嘉悄悄往里头看了看,试探着走了半步。
女郎直接转身:“进来,你现在暂时没事。”
元嘉将油纸包放下,自来熟的说:“这杏酪粉沸水一冲当真好喝,掌柜明早可试试。”
她不远处有个灶,上面蹲着一只砂锅,底下火还煨着。
应当是在熬什么药。
女郎走过去,将手里的勺子塞到没有盖子的砂锅上。
卫青又在里头闹腾。
元嘉笑问:“隔壁是我的人?”
女郎身子不动,只动脑袋,手还在搅和着砂锅。
屋里头头点了几只蜡烛,要说最亮的光源,还得属灶上的火。
这样便显得有些诡异。
女郎:“娘子认领的倒是快。”
元嘉小心走过去,边走边说:“掌柜莫生气,掌柜无条件相帮,想来是因医者仁心,我那护卫都说了些什么?还有什么疑问,掌柜尽管问,必定知无不言。”
女郎也不客气:“你叫人跟踪我,是想知道药材在哪,还是想全部占为己有?”
她盯着元嘉。
元嘉叹气:“如掌柜所说,这些药在城中药铺都买不到,我是一路问来,一路碰壁,到这边本也不太抱希望。”
“我本无心要骗取药材,只是想知道,为何陕州城这么大,连点药都买不到?”
元嘉边回答,往卫安那边走去。
她打开门。
卫安脑袋朝门,刚好落在元嘉视线下方。
卫安十分羞愧,呜呜咽咽开口说话,若仔细听,大概是“贵主”,“云典卫”二词。
云泊一直沉默地跟在元嘉旁边,没有回应。
元嘉看着不知道该用巨型粽子还是巨型蚕蛹形容的卫安,偏头笑问:“掌柜可否先让我这护卫起来?”
“你解呗,我又没捆你的手。”
得到这话,元嘉递给云泊一个眼神,云泊立马上前,用最快的速度把卫安从层层麻绳中解开。
终于解放的卫安还没站稳,直接跪下:“臣办事不利,请贵主责罚。”
读完《郡主,百姓又给您建生祠了》第 222 章了吗?博阅025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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